第三部 路德维克 12(第4/5页)

“我才不是和指挥官一个鼻孔出气呢!指挥官专门搞破坏!”他咬牙切齿地说。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我。他说这些想法是他在牢里经过思索得出来的:党建立了对黑臂章战士的教育体系,虽然不能把武器交给这些人,但本意是要对他们重新进行教育。只不过,阶级敌人没有睡觉,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歪曲这种再教育,他们所期望的,就是要让黑臂章士兵对共产主义抱刻骨的仇恨,于是就成了反对革命的后备力量。如果这个毛头指挥官竟然如此对待每一个人,挑起他们的怒火,那就很清楚,这是敌人的阴谋!党的敌人究竟藏在哪些地方,看来我一无所知。肯定,这指挥官就是敌人派来的。阿莱克塞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把指挥官的所作所为写成一份详尽的报告。我大惊失色:“什么?你写了什么?你寄到哪儿去了?”他回答说他向党组织递交了一份向党告指挥官的信。

我们说着已经走出了营房。他问我怕不怕让别人看见我跟他在一起。我对他说提这样的问题太愚蠢了,而他认为自己那封信上级能收到更是双倍的愚蠢。他的回答是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时时处处都以无愧于这一称号作为行动准则。而且他又再次提醒我,我也是个共产党员(即使已开除出党),不应该再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我们,共产党员,应当对这里的一切都负起责任来。”这让我觉得真滑稽。我对他说,连自由都没有还谈得上什么负责任。他回答说他觉得有充分的自由来当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他现在和将来都要以行动来证明自己是个共产党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下巴颤抖着。在许多年过去的今天,当我回忆起那个时刻,更加感慨万千:阿莱克塞在那个时候才刚刚二十岁,还是个年轻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的命运就像是一件巨人的衣服套在他那小小的身体上那么不相称。

我还记得,和阿莱克塞谈话后不久,切内克问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卑鄙小人说话。我对他说,阿莱克塞是个傻东西,但不是卑鄙小人,我还把阿莱克塞控告指挥官的那番话说给他听。但切内克并不以为然:“傻不傻,我不知道,”他说,“但卑鄙小人是肯定的。因为一个公然连老子也不承认的人,那只能是个卑鄙小人。”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很奇怪我竟然不知道。政委曾经拿出一些几个月以前的报纸来给大家看,报上登着阿莱克塞的一份声明:他认为,他的父亲已经背叛和玷污了被儿子珍视为最神圣的事业,所以他与自己的父亲脱离关系。

这一天傍晚,从角楼望哨(近日刚修好)上第一次高高打出探照灯照射着营地。一个卫兵带着狗监守着铁丝网围成的墙。一种无底的悲哀向我袭来:我失去露茜了,我知道在这两个月难熬的漫漫长日里,我无法再见她。当晚我给她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我要很久很久见不到她,我们不能获准离开营地,我是多么遗憾她当初拒绝了我的要求,只有靠回忆来帮助我忍受这一星期又一星期满天阴霾的日子。

在我寄出信后的第二天,我们没完没了地操练,立正、向前走、卧倒。我机械地完成着这些动作,至于班长勃然大怒,我的伙伴们走步或卧倒我都视而不见;我也没看见周围的情况:院子的三面都是营房,第四面是挨着外面大路的铁栏杆,有时候一些行人停下来看热闹(更多的是孩子,有时有父母跟着,有时没有,父母往往告诉他们,栅栏里是一些小兵在操练)。这一切对于我全都成了用彩色的布做成的没有生命的摆设(铁丝网外面只有一堆彩色布而已)。所以若不是有人从那边朝我喊:“你在想什么,布娃娃?”我还不往那边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