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80/88页)
© 沃克·埃文斯档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1994年(1994.251.699)
埃文斯拍摄于1933年的照片亲切地逐项记录了每日丰富的活动和摄影的资源:理发师,顾客,等待的人群,旋转椅和镜子——在某面镜中,我们看到手提照相机的“悔过的密探”。他是照片中唯一不在室内的人员,也是唯一不参与理发事务的人员,他既不是顾客,也不是理发师。同样可以理解,他是照片中唯一头戴礼帽的人员。在斯蒂格里茨的 《统舱》和海因的盲乞丐照中,意大利市场有个戴礼帽勘查现场的人:代表着摄影师的超然投射。这一次,摄影师本人现身,利用镜头查看,通过其礼帽而得以辨认(也使他匿名)。

68. 《黑人理发店室内》(Negro Barber Shop,Interior),沃克·埃文斯,亚特兰大,1936年
© 沃克·埃文斯档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1994年(1994.258.353)
同样的礼帽——或很相像——在埃文斯三年后于亚特兰大拍摄的理发店照片中出现[68]。这次照片上完全空无一人。毛巾或是堆积在架子上,或是折叠着搭在空椅的扶手或椅背上。货架上端排列着旧报纸。镜子看起来空落落的。埃文斯说他有时喜欢“通过人们的缺席来暗示”(54)没有什么能比空椅更好地揭示缺席——没有比这张无人的理发店照片更能使人想起人们的活动了。马丁·艾米斯写道:“所有的房间都是等候室。”他是指我们等待的房间——“你在等候,我在等候”——但有些房间也在等候。它们在等我们的陪伴,使之重现生机。部分原因在于理发店远远多于你能理发的地方。
人类总是热衷于知道和评论他人行为。所以对于各种年龄和国籍的人来说,总会留出一些地方让公众相会并能满足其共同的好奇心。在这其中,理发店有天然的优势。
对于摄影师来说,这是其魅力的来源——这就是为什么格德林在印度拍摄时,要从《汤姆·琼斯》(Tom Jones)中抄录上述段落。(55)
在空缺的同时,椅子在等待。尽管又旧又破,这些椅子几乎没有记忆。其注意力完全在于谁是下一个坐它的人。那顶礼帽,随意地倚靠在架子上,正处于照片中心——更是增加了等候的迫切性。其他各物分处其位,帽子可能只是临时被埃文斯本人放在这里(不论是否真是他的)。该帽像是某人——理发师、顾客或至少是离开的人——要回来的保证。然而照片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埃文斯一般不会惊扰某地的空虚。甚至在他拍摄时,它也是空闲的。我们会回到此论点。既然这样,我们怎能不回来呢?
弗兰克回到那儿——不是回到同一个商店,而是在1955年至1956年的古根海姆基金赞助的旅途中,来到南卡罗来纳州的麦塞兰维尔的一个无人理发店。他透过纱门拍摄,经树滤过的光线和穿过街道的房屋部分倒影让照片模糊不清。我可能是错的,但椅子本身看起来像是被摄影师自己的脸的模糊映象所包裹(你可以看到他绕在手腕上的相机带)。室内与室外融为一体;模糊不清使它好似一张记忆中理发店的照片,而不是确有此处。对弗兰克来说就是这样,这不仅是简单地在拍摄理发店,而是找出埃文斯照片的弗兰克版本。当理发师为你理完发后,他会在你脑袋后拿面镜子照着,在双重反射下,可以看到发型的背面。如果你设想,弗兰克手持他的相当主观、相当失真的镜子面对埃文斯的照片。他的照片是一种反映:可以说是埃文斯照片的镜像。(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