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71/88页)
斯蒂格里茨的云彩照片,正如摄影师自己所说,展现了“某些已成竹在胸的东西”。既无意于气象记录,也并非“某一天的天空文档”,它们“完全是人工合成,不是真实时间的流逝,而是斯蒂格里茨主观状态变化流的写照”。莎拉·格里诺(Sarah Greenough)对斯蒂格里茨目标的总结同时也可以作为埃文斯对它们的草率拒绝。最近,理查德·米斯拉奇(Richard Misrach)已经在反驳创造性致敬。他正在拍摄中的《沙漠诗章》(Desevt Cantos)系列,第十二篇《云彩》的副标题为“非对等物”。像第十八篇(“天空”)(51)和第二十二篇(“夜云”)这种意在拍摄天空的尝试,不是为了发现人类情感的寓言或隐喻,而是在创造一组不能约束的,永远在变化的特定地点的记录。第十八篇整个就是纯粹而充满生气的色彩空间,然而这些表面上非具象的图像却很像内华达金字塔湖1994年6月28日清晨6点57分呈现的天空。尽管孤立而抽象,米斯拉奇的照片在实录的层面重新锚定了斯蒂格里茨分离的诗意。它们也证明了那些蓝的,紫的,橙的就是天空。
……我在想
某种色彩:橙色。
——弗兰克·奥哈拉(Frank O’Hara)
多萝西娅·兰格记得她祖母告诉她:“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也不会比一个橙子更为精美。她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说了这番话,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1958年,兰格在西贡的市场拍摄了,或者试图去拍一堆橙子,你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它们是橙子,原因很简单,照片是黑白的。这里有个重要的摄影哲学问题:你能把橙子拍成黑白吗?橙子之所以是橙子难道不正是要求将其拍成彩色吗?
在19世纪末,照片的颜色之所以是黑白的,问题就在于照相化学制剂不足以感受光谱色彩,某些蓝、红色显现出同样的深黑色。到1900年,该难题大致得以解决:黑白色调变化日益微妙,直至各种颜色可被辨认。(但直到1929年,仍不够精细到可以显现D. H. 劳伦斯的红胡子:“看看我两天前拍摄的护照照片,”他嘟囔道,“我没有那些甜蜜家伙的黑胡须。”)或者,色调的局限也可转变为优势。当斯特兰德在1916年夏的孪生湖进行陶器和水果的摄影实验时,他发现其使用的正色胶片将任何浅红色显示为黑色。自从他致力于将日常器物转化为抽象形状,这帮助他将所摄对象陌生化,促使观众关注事物的模式和形状,而非由什么构成。在此情况下,一个橙子绝非由其“橙性”而定义。在斯特兰德的某张静物照中,橙子的颜色和香蕉一样——一团浓黑。
多重反讽和坚实的逻辑在此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第二年斯特兰德宣称摄影的关键特征就是“绝对的无条件的客观性”。他通过此媒介的严格试验做到了准确无误。这种专一是他学习绘画的直接结果,尤其是塞尚已然达到里尔克所说的“无限客观性”“纯粹以色彩来再现橙子”。相反,斯特兰德的无条件客观性利用技术上的无能来区分色彩。
到他做试验时,若干彩色印刷已经在市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早在1890年,斯蒂格里茨已开始坚定地致力于对彩色照相术——彩色印刷照片的探索。当公司走向破产的时候,又因彩色照片而迅速活力重现,只是到了印刷复制时,终究在色彩再现上输了比赛。潜在盈利的荣誉要颁给威廉·库尔兹(William Kurtz),他于1893年的1月为《摄影通告》(Photographische Mittheilungen)杂志拍摄的照片中就包括一张全彩照片,照片自然是桌上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