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60/88页)
有很多艺术家,尽管不是先锋者或是创新者,却擅长总结那些先锋者或是创新者的特点。摄影师、音乐家、画家无不如此。看到史蒂夫·夏皮罗(Steve Schapiro)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很多美国摄影经典主题的痕迹和重构。对于这一点,夏皮罗可以说相当坦率:在他具有回忆录性质的《美国边缘》(American Edge)一书中,第一幅照片就是1965年塞尔玛游行中高举星条旗的示威者,这不仅是政治姿态,而且是在向《美国人》象征性地致敬。这没有降低他作品的声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夏皮罗缺乏创新者独有的强迫性特质,使他作为摄影媒介的评论者就显得非常珍贵:他让我们集中看到摄影史上更为普遍的趋势。
我们说大衣男子的形象在20世纪早期首次走进文化取景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他仍然相当频繁地出现。鲁迪·伯克哈特(Rudy Burckhardt)在1947年时代广场黄昏的霓虹灯下盯住他。马克·吕布在1954年的英国发现他在疾行,看上去——用利兹方言来说——有些不合时宜。雷内·布里(René Burri)于1956年观察到他在匈牙利起义后穿过布拉格的鹅卵石小径。1961年,夏皮罗显示他正欲离开,走出画面[45]。他被模糊了,融入背景中。视觉传统的一部分是走出视线,为别人腾出地方,因为这种美学与即将来临的十年中所酝酿的不确定性和竞争更一致。照片前景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简直就是特写镜头,从左边进入画面。那种老派的以欧洲为中心的贵气、文雅而忧伤,但自己拥有的确定性和慰藉——由侧影特写所表现——却又被某种不确定所取代。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该美学也是欧洲影响的产物,尤其受到弗兰克的影响。夏皮罗作品中的这一人物形象有一种强烈的离别感——他自己就标志着哀伤和怀旧——准备好离世和消失。而柯特兹的替身在舞台右侧退场,身后拖曳着雨的映象。此后,他的出现就如白驹过隙(再一次停下观察破损的长凳),痛惜自己的消失。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柯特兹的复兴急速进行着。其时将这一人物形象象征性地等同于即将逝去的摄影师是合适的。他走出摄影史,对其历史地位的确定充满信心。

45. 《纽约》(New York),史蒂夫·夏皮罗,1961年
© 史蒂夫·夏皮罗,洛杉矶费伊/克莱恩美术馆
除此之外,我开始怀疑摄影的奇怪规则,也就是我们从未看到任何人或任何物的终结。他们消失或死去,多年以后又重现,在另一镜头中转世。例如那个人物走出夏皮罗的照片画面,在1993年一个名叫布尔奇科的小镇再次露面。
我完全记得站在一扇窗户前,只为观察生命的流动。
——多萝西娅·兰格
这不仅是柯特兹……在某一时刻,几乎最无畏的——甚至最无畏的——摄影师都试图退回室内,通过窗户注视世界。如果这暗示着回到第一原则——首先获得永恒地位的照片之一,一幅由约瑟夫·涅普斯(Joseph Nièpce)在1826年经模糊的照相制版而完成的作品《格拉斯窗外的风景》(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也存在着一种语源上的必然。照相机返回其原点,回到光线——与黑暗——进入的房间。
1940年,约瑟夫·苏德克(Josef Sudek)在布拉格拍摄了一组名为《我工作室的窗外》(From the window of My Studio)的系列作品。在意大利和以色列完成任务并创造了其最著名的影像后,露丝·奥尔金(Ruth Orkin)辞去摄影记者的工作,从1955年开始致力于记录其位于中央公园西路65号公寓第十五层窗外的景色。奥尔金将之汇集为《我窗外的世界》一书(A World through My Window,1978年)。她对此结果感到颇为满意,因为它让奥尔金觉得自己成为调和摄影师与家庭主妇——母亲——之间矛盾的典范并找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45)更为常见的是:向内转是阶段性的,是一次偶然的撤离,而非决定性的、心满意足的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