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丽贝卡(第10/88页)
手风琴家是那盲眼的智者
身携那庞大的打字机
键盘乘着翅膀,风琴扩展为
横陈的高帽,在急促喘息中崩溃
塞尔特斯印象中的照片是在匈牙利的艾斯特根拍摄的,且那人并非盲者(他戴着眼镜而不是墨镜)。那架手风琴似乎是如此强有力的失明象征,让我们无视——我也曾经以为他是盲人——演奏手风琴人的真实状况[8]。1916年,柯特兹在二十二岁时拍摄此照。1959年,他在纽约拍摄了另一位手风琴家,这次拍摄的确实是位盲人[9]。这种景象就会抓住黛安·阿勃丝的眼球,这位手风琴家由导盲犬和一位盲妇陪伴,她手里拿着小杯子,一个路过的侏儒投入硬币。前一幅照片的背景是一面脏乱破裂的粉刷墙;而后一幅照片则是第六大道的喧哗街景:众多汽车,擦肩而过的牧师,还有一位行人,手上拿着烟,眼睛瞥向该场面。实际上,这两幅照片贯穿了柯特兹漫长而多变的摄影生涯的中心链。这其中,他拍摄了不少演奏手风琴的人[包括1926年拍摄的雕塑家奥西普·扎德金(Ossip Zadkine)]和一些盲人音乐家,最有名的是1921年在阿本尼拍摄的《流浪小提琴家》(The Wandering Violinist)。为了营造视觉上的和谐,他们建立了三联体,手风琴、小提琴和盲人。音乐唤醒了一种失明感或是缺失感——那种既痛惜又有所补偿的缺失。

8. 《艾斯特根》(Esztergom),安德烈·柯特兹,匈牙利,1916年
© 安德烈·柯特兹遗产管理公司,2005年

9. 《第六大道》(Sixth Avenue),安德烈·柯特兹,纽约,1959年
© 安德烈·柯特兹遗产管理公司,2005年
柯特兹自称天生的摄影师,在他六岁时,他翻找叔叔的阁楼偶然发现存放的旧杂志上的照片。他和可称之为同时代人的雅克·亨利·拉蒂格(Jacques Henri Lartigue)几乎一样早熟(后者从八岁起拍摄照片并从事摄影业),柯特兹开始期待自己也有一天能拍出相似的照片,用相机保存依据想象本能而创作的作品。随后他也的确致力于此,他的职业包含多种阶段,主题和风格,但上色工艺使其潜在的一致性更加引人入胜。他于1920年之前在匈牙利拍摄的照片已和后来在巴黎、纽约拍摄的照片一样成熟。
柯特兹1925年离开匈牙利搬至巴黎,此后近十年中,他在那成为摄影实践前沿的一部分。至1933年,他所拍的内容被认为与政治危机不断累积的气氛不相协调,其职业生涯由此止步不前。1936年,受到与基石图片社所签合同的诱惑,他再次迁至纽约成为一个时尚摄影师。此举本为临时起意;却不料成为永久之举,倒并非因为柯特兹在纽约感觉自在,实际上,恰恰相反。虽然他持续拍摄出出色的照片,但是接下来的二十五年却给了他深深的挫折感和幻灭感。
当柯特兹到达美国不久,事情便开始出错,基石图片社破产,柯特兹无法承担回法国的旅费,只能被迫四处筹钱;战争的爆发更使得他的回程渺无希望,留下又无法独立生活。作为被列为敌方的外国人,他被禁止在户外工作以及发表作品。这在他1944年被接纳为美国公民时得到一定的纠正,但是他仍然固执己见地对杂志社图片编辑的要求感到厌恶,他们对其个性化的作品非常刻薄。他曾被一位编辑断然拒绝,柯特兹被告知他的照片“说得太多了”——柯特兹的英语一直都不流利——他继续用自己个人的、抒情的方式来诠释。1947年,柯特兹和《房屋与花园》(Howse and Garden)杂志签订了一份独家合同,使得他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在经济上得到保证,却也限制了其创作自由。在1946年(他在芝加哥艺术学院展出了三十六幅相片)至1962年间(其作品在长岛大学展出)他倍感遭人恶待和未得到赏识,雪上加霜的是没有一个公共展览展出他的作品。让他更难堪的是,他在摄影史的地位有被忽略的危险:他并未被列入1944年出版的《时尚芭莎》(Harper??s Bazaar)杂志的六十三位摄影师的谱系中。因对柯特兹的“技巧和影响”怀有敌意,斯蒂格里茨将他的系列裸照贬损为变形和扭曲的镜面效应。1955年,柯特兹并未包含在爱德华·史泰钦(Edward Steichen)划时代的“人类大家庭”的展出中。博蒙特·纽霍尔(Beaumont Newhall)在其富有影响力的《摄影1839—1937》(Photography 1839—1937)一书中只是简要地提到他,而在其《摄影史:1839年至今》(A History of photography:from 1839 to the present,1949)一书中根本提都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