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一章(第2/18页)

西尔维娅,她自己,会热心地承认可能真的是这样。她知道,她像亲密的伙伴们一样——纸质光滑的、配了照片的周刊上的那些伊丽莎白们、艾利克斯们、莫伊拉女士们——为了男人而疯狂。实际上,这是她们亲密关系的前提,也是她们的照片有资格被复制在热光纸印制的报纸上的前提。事实上,她们一群人一起,身上飘着一整片玉米地一样的羽毛围巾,虽然可以确信的是没人系羽毛围巾。她们剪短了头发,裙子尽可能地平整,她们的胸口,真的有那么点,哦,你知道……有些……她们的仪态也尽可能——但又那么不同——和那些伦敦金融城的男人常常去的茶店里的女服务生一样。人们在警察局的搜查报告里读到那些茶店究竟是干什么的!在举止上,她们可能和任何女性群体一样值得尊重,和那些战前伟大的中产阶级相比可能更值得尊重,和她们自己的高级用人相比更是无懈可击,那些用人的道德水准,仅仅根据离婚法庭的数据来看——那是她从提金斯那里弄来的——即使是那些威尔士或者苏格兰低地的村庄也会自愧不如。她的母亲常说她的男管家会上天堂,不过那是因为记录天使,作为一个天使——而且因此,心思单纯——对摩尔根最微不足道的罪孽,都不会有脸记录,更别说大声念出来。

而且,像西尔维娅·提金斯这么个天生持怀疑态度的人,她甚至并非真的相信朋友们伤风败俗的能力。她不相信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真的是法国人说的那种某个男人的公开情人[176]。热情不是她们的武器,至少不是她们最强的武器。她们把它更多地留给——或者更少地——更令人敬畏的那群人。A公爵……还有那些小A……可能是阴郁而感情充沛的B公爵的孩子……而不是更阴郁而不那么热情的已故的A公爵的……C先生,那个托利党的政治家和前任的外交大臣,也很有可能是托利党大法官大人E的所有孩子的父亲……辉格党的前座议员[177],阴郁而令人不快的罗素们和卡文迪许们拿这些——又是法语——collages sérieux[178]去和他们自己的F大人——和G先生——那些误入歧途的婚姻八卦相交换。但这些头衔很高、出身世家的前座议员的风流韵事更是严肃的政治事件。热光纸印的周刊向来捉不住这些八卦。一个原因是,这群人对他们来说并不上相,又老又丑,穿着品味差得惊人。他们更适合作为那些不审慎的、已经写好了但五十年内都不能见光的回忆录的主题……

无论是女性前座议员[179]的这一派还是那一派,与她的和那群人的风流韵事相比,都不值一提。如果仔细想想,她们的情事多少有些淫乱,总是发生在乡间住宅里——在那里,门铃早上五点就响。西尔维娅听说过这样的乡间住宅,但从来没有见识过其中任何一所。她想象,他们可能是某个王室直属的男爵,父名以“琛”“斯坦恩”或者“鲍姆”结尾[180]。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但西尔维娅从来不去拜访他们。她内心的天主教徒阻止她这么做。

她的一些很聪明的女性朋友确实是很突然地就结婚了,但她们的地位大多高不过医生、律师、牧师、市长大人和普通地方议会议员的女儿。她们的婚姻通常都是不那么正式的舞会,缺少经验和香槟——要么是喝得太多,要么是时间地点不同寻常——都是在斋戒期。这些匆匆忙忙的婚姻几乎没有一个是因为激情或者天性淫荡而促成的。

就她自己来说——现在看是多年前了——她明显是被人占了便宜,在香槟之后,对方是个叫德雷克的已婚男人。现在,在她看来,他有些粗野。但在那次之后,激情酝酿了起来。她的激情十分强烈,他的也相当强烈。在恐慌中——她母亲的恐慌和她自己的一样强——她骗了提金斯,同他在巴黎结婚,以免让人知道——尽管幸运的是,她母亲的婚礼以前也是在霍克大道英国天主教教堂举行的。这不仅创了先例,还给她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婚礼的当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她都不用闭上眼睛眼前就能浮现巴黎的酒店房间的场景,就能在一片白色物体背景上——花朵什么的,那是为了婚礼连夜送过来的——看到德雷克因为悲伤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她知道她离死不远了。她想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