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七章(第8/11页)
无论如何,他准备给他自己放个假,像其他人一样,摆脱他的约定,他窄窄的背心……
女孩说:“我上来了!我找到了点东西……”他定定看着她一定会出现的地方。这会让他明白对人眼来说雾的不可穿透性。
她的水獭皮帽子沾着丝丝露珠,丝丝露珠沾在她帽子下面的头发上。她挣扎着爬上来,有些笨拙。她的眼睛闪着欢乐的光芒,微微喘着气,她的脸颊很明亮。她的头发由于被雾气打湿而有些颜色变深,但她在突然出现的月光下散发着金光。
在她还没有完全爬上来的时候,提金斯差点亲吻了她,差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冲动!他吃惊地叫道:
“稳住!”
她说:“嗯,你本可以拉我一把。我发现了,”她继续说,“一块上面写着I.R.D.C.[170]的牌子,然后灯就灭了。我们不在高沼上,因为我们在树篱中间。我就发现这么多……但我知道是什么让我对你这么刻薄了……”
他没法相信她可以如此绝对地冷静。刚刚那股冲动的尾浪在他心中如此强烈,就好像他试着把她拥到自己身边,她却让他扑了个空。她应该愤怒,被逗乐,甚至被取悦……她应该表现出些感情……
她说:“是因为你说了那段关于皮姆利科制衣厂的荒谬、逻辑不通的话来堵我的嘴。这是对我智力的侮辱。”
“你注意到那是个错误!”提金斯说。他紧紧地盯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长时间地看着他,冷淡,但眼睛瞪得十分大。那一瞬间命运好像紧紧地盯着他看,而平时,它都会让他偷偷溜走的。“难道,”他和命运争辩道,“一个男人想亲吻一个正挣扎着的女学生……”他自己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的夸张版本,好像向他飘近:“绅士们并不这么做……”他叫起来:
“绅士们不这么做吗?……”然后停下了,因为他注意到自己说出了声。
她说:“哦,绅士们这么做!”她说,“一到关键时刻就用各种谬误来转移话题。然后,他们就以此来威逼女学生。就是这个悄悄地让我对你怀恨在心。你那时候把我当作——十八个小时以前——一个女学生。”
提金斯说:“我现在不是了!”他加了一句,“老天知道,我现在不是了!”
她说:“的确,你现在不是了!”
他说:“你不需要用蓝色长筒袜[171]才女的博学来向我解释……”
“蓝色长筒袜!”她轻蔑地叫起来,“我才不是什么蓝色长筒袜才女。我会拉丁语无非是因为爸爸会跟我们说拉丁语。我扯的是你自负的蓝袜子。”
突然她笑了起来。提金斯感到很不适,生理上的不适。她继续笑。他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了?”
“太阳!”她说,指着那边。在银色地平线上的就是太阳,不是红色的太阳:闪着光,锃亮。
“我没看出……”提金斯说。
“有什么可笑的?”她问,“是这白昼!……最长的白昼开始了……明天也同样长……夏至,你知道,明天以后一直到冬天白昼会缩短,但明天的白昼也一样长……我太高兴了……”
“因为我们度过了一整晚?……”提金斯说。
她长久地看着他:“你还没有丑得吓人,真的。”
提金斯说:“那个教堂叫什么?”
在四分之一英里以外绿得无与伦比的小山丘上,从雾里显现出一处让人难以注意到的朝圣地。铅灰色的橡木圆顶板的钟楼屋顶;亮得让人难以置信的风向标,比太阳还亮。深色的榆树环绕着它,捧着湿漉漉的浓雾。
“伊克尔沙姆!”她轻声叫道,“哦,我们快要到家了。就在蒙特比北边……那就是蒙特比大道……”
有树,黑中泛灰,带着潮湿得快要滴下水来的雾气。树长在灌木篱墙里。大道通向蒙特比,在拐到路上之前拐了个直角,这条路延伸出去,一路好几个直角拐弯通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