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五章(第13/15页)

在某个时刻,帕里对着主人的耳朵说:“到了准备明天的布道的时候了,先生。”然后,杜舍门先生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从厚厚的地毯滑向小门。

麦克马斯特对她说:“你是爱丁堡人?那你知道法夫郡海岸吧。”

“我能不知道吗?”她说。他的手仍在她手心里。他开始说高尔夫球场上的荆豆和浅滩上的三趾鹬,他的苏格兰口音和栩栩如生的词语让她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她的眼眶因为更加的快乐而湿润了。长时间温柔的紧握之后她松开了他冰凉的手。但当他的手抽走后,她大部分的生命力好像也随之流失了。她说:“你一定知道金魁斯宅邸,就在刚出了你们镇那里。我小时候总在那里度假。”

他回答:“也许我光着脚在外面玩的时候,你正在里面享受豪华的生活呢。”

她说:“哦,不!不可能吧!我们的年龄还是有差距的!而且……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告诉你。”

她再一次英勇地扣上了她的魅力铠甲,冲着提金斯说:

“想想看!我发现我和麦克马斯特先生小时候几乎一起玩过。”

他看着她,她知道,他带着一种她厌恨的同情。

“那你就是比我还老的朋友了,”他说,“虽然我十四岁就认识了他,我不相信你能超过我。他是个好家伙……”

她厌恨他对一个比自己更好的男人居高临下的态度,也厌恨他的警告——她知道那是一个警告——让她放开他的朋友。

温诺普夫人发出了一声明显但并不令人担忧的尖叫。霍斯利先生正在跟她说一条曾生活在古罗马时期莫萨拉河里的不寻常的鱼。马格努斯·奥索尼乌斯的《莫萨拉河》这篇文章的主题主要是关于鱼……

“不,”他叫道,“据说是拟鲤。但现在这条河里已经没有拟鲤了。带着绿色的扇叶,还有眼睛[120],不,反过来:是红色的鱼鳍……”

温诺普夫人的尖叫和她大幅度的手势:她的手,真的,几乎要盖住了他的嘴,她垂曳的衣袖快要掉进他的盘子!——都足以打断他了。

“提金斯!”她又尖叫了一声,“这可能吗?……”

她把女儿推出座位,在这个年轻人身边转来转去,她用吵吵嚷嚷的爱意吞没了他。提金斯转头去和杜舍门夫人说话的时候,她认出了他长着鹰钩鼻的侧脸,就和他父亲在她婚礼早餐上的样子别无二致。那张桌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提金斯自己并不知道!她又复述了一遍他父亲如何救了她的命,如何成为她的幸运星的故事。她向这位儿子奉献——因为她从来未被允许作出任何回报——她的房子、她的钱包、她的心、她的时间、她的一切。她完完全全是真诚的,当派对结束以后,她只向麦克马斯特点头示意,却用力抓住提金斯的手臂,同时,敷衍地对那位评论家说:

“那篇文章我没法再帮你了,抱歉。但是亲爱的克里斯一定要拿到他想要的书。马上!就现在!”

她走开了,提金斯被她拉着,她的女儿跟在后面,像一只小天鹅跟在父母身后。杜舍门夫人优雅地接受了宾客们对她令人赞叹的早餐表示的谢意,希望现在他们都感觉到宾至如归……

已经散去的宴席的回声似乎还在房间里低语。麦克马斯特和杜舍门夫人面对着面,他们的眼神很谨慎——带着渴望。

他说:“我现在就得走了,实在是太糟糕,但我约了别人。”

她说:“是的!我知道!和你了不起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