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四章(第9/10页)

“你大错特错了,将军。亨利三世在一五四三年沿这条海岸建的所有城堡都只是偷工减料的典范。[90]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白白把钱砸在了它们上面……”

将军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屡教不改的家伙……如果有任何为人所知的、确定的事实……”

“但是过去看看那些破玩意,”提金斯说,“你会看到它们立面上使用的是潮水冲来的米黄色石灰岩,里面就只是碎石,各种垃圾。看这里!这是个已知的、确定的事实,不是吗,就像你的十八磅大炮[91]比法国七十五毫米口径野战炮要好一样。他们在议会里,在竞选集会上,在报纸上都这么说,公众也相信……但是你会让你那小破锡罐子——怎么说来着?一分钟发射四发?——尾巴上还有那些小弯钩缓冲后坐力——跟人家带压缩汽缸的七十五毫米口径野战炮比……”

将军僵直着靠在他的坐垫上。

“这不一样,”他说,“你这浑蛋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这没什么不一样,”提金斯说,“就是那帮觉得亨利八世建的房子是好房子的糨糊脑袋,让我们推着旧得简直没救了的野战炮和差到不行的弹药上战场。任何说我们能扛住法国人的战火一分钟的参谋你都该炒他鱿鱼。”

“嗯,不管怎样,”将军说,“我感谢上帝,你不在我手下,因为不用一个星期,你就能把我的后腿说没。你说的完全正确,民众……”

但提金斯没有在听。他在想一个桑德巴奇那样出身不好的家伙,背叛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团结是很自然的。对一个科罗汀夫人那样没有孩子,但有一个臭名昭著的、极端不忠诚的丈夫的女人来说,相信其他女人的丈夫对她们不忠也是理所当然的!

将军说:“法国野战炮的事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提金斯说:“从你那里,三个星期以前!”

还有其他那些丈夫偷腥的交际花……她们一定要尽其所能贬低和驱逐一个男人。她们会把他从访客簿里划掉!让她们去吧,配给不忠的太监的不孕妓女们!……突然想到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哀叹了起来。

“嗯,我刚又说错了什么?”将军问道,“当然,你不会坚持说野鸡真的吃甜菜吧……”

提金斯用以下的话证明了他的清醒:

“不是,我一想起大法官就忍不住哀叹。这个理由你觉得够充分了,对吧?”但是他心里还是一阵难受。他没能把自己刚才那令人不愉快的想法隔离开来,再加上一挂锁。不如说,他是在用这句话给自己找借口。

在另一个旅馆的飘窗里他瞥到了沃特豪斯先生,他正在看着高沼那边的景色。这个伟大的人向他致意,然后他走了进去。沃特豪斯急切希望提金斯——他认为提金斯是个讲道理的人——会想办法阻止任何抓捕那两个女孩的行动。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不能做什么,但只要那些疯婆子不会因为那天下午的突袭被通缉,送出去一张五英镑纸币,提升个把警察之类还是可以的。

这事并不困难。但这位显赫人士待在俱乐部的客厅的时候,在俱乐部的酒吧里,市长、书记官、当地警长、医生和律师都在一起喝酒。当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这位显赫人士本人走进了酒吧,点杯喝的,用他和蔼可亲的态度好好让大家高兴一下……

提金斯他自己,跟大臣吃饭,因为他想和他讨论一下《劳工资助法案》,并不觉得他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并不很蠢,只有在展示幽默感的时候才有点促狭,明显有些疲惫,但几杯威士忌下肚就活跃了起来,绝对还没有富贵人物的做派。他像个十四岁男孩一样爱吃苹果派和奶油。而且,即使对于他当时震撼了整个国家政治根基的著名法案,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法案从根本上不适合英国工薪阶层的性情和需求的看法,你就会发现沃特豪斯先生并不愿意不诚实。他带着感激接受了提金斯在精算计划方面的几项修改意见……喝着波特酒,他们在两项基本立法原则上达成了共识:每位工人每年至少要有四百英镑的收入,每一个不愿意出这么多钱的混账制造商都该被吊死。看来,这是提金斯心目中最高的托利派理想,就像左派心目中极左派的极端激进主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