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一章(第11/12页)
“他从来没有!”麦克马斯特简直要结巴了,“他从来没有发过关于天堂的牢骚!”
“他有,”提金斯说,“你引用的那首烦人得要命的诗是这么结尾的:
宁可心碎,
我们也不畏惧爱,
分离吧,我们还会相会,
在高高的天堂之上。”
麦克马斯特一直为了这致命一击担惊受怕——他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朋友能把随便一首诗背出来多少——麦克马斯特崩溃了,大惊小怪地把他的梳洗盒和球杆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他平时都是把这事留给行李员做的。提金斯则无论火车离目的地有多近了,仍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地坐着,直到火车停得死死的才说:
“是的,战争无法避免了。首先,你们这种家伙没法信任。其次,还有那么多人想要自己的盥洗室和白瓷漆。上百万人都这么想,遍布全世界,不光是这里。这世界上的盥洗室和白瓷漆根本不够分,就像你们这种支持一夫多妻的男人对于女人一样。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女人来满足你们永无止境的欲望,世上也没有足够多男人,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得到一个,大部分女人都想多要几个男人,所以就会有离婚案。我想你不会以为,就因为你很谨慎很正当,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离婚案了吧?这么一来,战争就像离婚一样不可避免……”
麦克马斯特把脑袋伸出车厢窗子,正招呼一个行李员。
在站台上有一群穿着可爱的貂皮大衣、拿着紫色或红色的珠宝盒子的女人,轻薄的丝绸纱巾从乘车戴的帽子上飞扬起来,飘向朝莱伊开去的火车的方向。站得挺直、提着重担的男仆们照顾着她们。她们中的两位向提金斯点头致意。
麦克马斯特认为他得体的打扮非常合适,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在乘火车的途中遇上什么人。这让他更确定不该像提金斯那样,提金斯宁可穿得像个挖土工。
一个高个子、白头发、白胡须、脸颊红扑扑的家伙一瘸一拐地跟在提金斯后面,提金斯正准备把他巨大的行李包从守车里拿出来,他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说:
“你好!你岳母怎么样?科罗汀夫人想知道她的情况,如果你准备去莱伊的话,她让你今晚去找她好好聊聊。”他有一双湛蓝湛蓝的、无辜的眼睛。
提金斯说:“你好,将军。”又补了一句,“我相信她好多了,恢复得不错。这是麦克马斯特。我应该这两天就去把我妻子接回来。他们都在罗布施德……一个德国的矿泉疗养地。”
将军说:“不错。年轻人独自待着不太好。替我吻一下西尔维娅的指尖。她真不错啊,你这个幸运的浑蛋。”他又有点焦急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来场四人赛怎样?保罗·桑德巴奇会来。他跟我一样瘸。我们都没办法一个人玩下一整轮的。”
“那是你的问题,”提金斯说,“你该去看我的正骨医生的。你跟麦克马斯特商量一下吧,好吗?”他跳进了昏暗的守车里。
将军以一种迅速的、直指人心的、审视的眼光看看麦克马斯特。
“你就是那个麦克马斯特啊,”他说,“既然跟克里斯在一起,就应该是你了吧。”
一个响亮的声音叫道:“将军!将军!”
“我想跟你说件事,”将军说,“你写的关于庞多兰[34]的那篇文章里的数据,数据不错,但是我们会丢掉那整个讨厌的国家,如果……不过我们可以今晚晚饭后再说。你会来科罗汀夫人的……”
麦克马斯特再次暗暗庆幸自己打扮得够得体。提金斯打扮得像个流氓倒是无所谓,他天生属于这个群体;他,麦克马斯特,则不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必须是个权威人士,而权威人士都戴着金质领带环,穿厚黑呢质地的衣服。爱德华·坎皮恩勋爵将军有个儿子,任财政部的终身大臣,管理所有政府部门里的薪金增长和职位晋升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