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4页)
威斯顿先生陪她去贝茨太太家,很出色地表示了他那份必不可少的关怀。他们在贝茨太太的客厅里尴尬地坐了一刻钟,本来没有多少话可对爱玛说,但她曾说服菲尔费克斯小姐同她一起出去兜风,现在回来了,要说的话,要满意地说的话,可就多得多了。
爱玛有几分好奇,趁她朋友叙述的时候尽量把情况打听清楚。威斯顿太太出发去作这次访问时很是激动。一开始,她希望目前根本就不要去,让她只是写封信给菲尔费克斯小姐,等到过些时候,邱吉尔先生对宣布订婚这件事能够想通了,再去作这次礼节性的拜访;因为她在各方面都细细考虑以后,认为作这样的访问必定会传得沸沸扬扬。可是威斯顿先生却不这样想:他急于要向菲尔费克斯小姐和她家的人表示赞同,认为这样做不可能引起什么猜疑,即使引起,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他说“这档子事总是要传开去的”。爱玛笑了,觉得威斯顿先生这么说很有道理。总之,他们去了;那位小姐显然很苦恼很窘。她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行动都流露出她是多么不好意思。老太太的默默的、出自心底的满意,她女儿的狂喜——她快活得甚至无法像往常那样说话,这是一个令人高兴的,几乎是令人感动的场面。她们俩的快活劲儿是那么可敬,每一种感情是那么无私;那么多地为简着想;那么多地为每个人着想,而不为自己打算,以致所有亲切的感情都表现了出来。菲尔费克斯小姐最近生病,正好让威斯顿太太有了邀她兜风的借口。一开始,她还退缩、拒绝,但是在对方坚邀之下让步了。在兜风的时候,威斯顿太太温柔地鼓励她,大大消除了她的局促不安,还使她谈起了这个重大话题。首先,她当然是道歉,他们第一次来,她却显然不礼貌地保持沉默;接着,她极其热情地谈起她心里一向感激威斯顿太太和威斯顿先生。在说过了这些心里话以后,她们谈了很多有关订婚的现在和未来的情况。威斯顿太太深信,她的游伴把一切闷在心里已有那么久,这样交谈把心里话说出来,一定感到如释重负;而且对她在这个问题上说的话感到很满意。
“她隐瞒了好几个月,忍受了不少痛苦,”威斯顿太太继续说,“从这点看来,她还是坚强的。她是这样说的,‘我不能说订了婚以后我没高兴过,但是我可以说,我一刻也没安宁过。’说这话的她嘴唇颤抖,爱玛,这使我从心底里相信她说的是事实。”
“可怜的姑娘!”爱玛说。“这么说,她认为同意私自订婚是做错了?”
“做错了!我想,没有人能比她自己更严厉地责备她了。‘对我来说,’她说,‘后果是永远的痛苦;是应该这样。可是,在经受了错误行为带来的所有惩罚以后,错误行为并不会减轻其错误程度。痛苦并不能抵罪。我永远也不再是无可指摘的了。我的行为违反了我的是非观;一切事情上出现的转机、我现在受到的恩惠,都是我良心告诉我受之有愧的。太太,’她继续说,‘别以为我自小受到的教育不好。别让抚养我长大的那些朋友的原则和操劳受到非议。错全在我自己;我向你保证,尽管目前的处境似乎可以给我借口,但我还是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坎贝尔上校。’”
“可怜的姑娘!”爱玛再一次说道。“我想她当时一定是太爱他了。只有出于爱情她才会同意订婚。准是她的感情压倒了她的判断。”
“对,我不怀疑,她一定是很爱他。”
“恐怕,”爱玛叹了口气说,“我经常惹得她不高兴。”
“在你这方面,我亲爱的,那完全是无意的。可是在谈及他以前给予我们暗示的那些误会时,她心里也许是有这样的想法。”她说,“她卷入不幸所引起的自然后果之一,就是使自己变得不合情理。自己意识到做错了事,使她万分不安,使她吹毛求疵、容易发怒,到了一定会使他——已经使他——难以忍受的地步。她说,‘我不像应该的那样,原谅他的脾气和心情——他那使人快活的心情,那股子欢乐劲儿,那爱开玩笑的生性,要是处在别的情况下,我肯定,这一切准会像一开始那样,叫我入迷。’然后,她谈起你,谈起你在她生病期间表示的深情厚意;她脸红了,这让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要我一有机会就向你致谢——我不管怎么感谢你都不会过分——要我感谢你为她做好事的每一个愿望和每一次努力。她知道你从来没从她那儿得到过应有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