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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了,周郁便起身,说,行了,真该走了。

我便起身送她。周郁慢慢地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着身,低声说,你能不能借我两万元?

我愣住了,一时回不过神来。她没拿眼睛看我,她看上去有些难堪。稍微顿了一下,又说,还是算了吧。说完,转身便要推门出去。

等一下,我脱口而出。

周郁转过身,看着我。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我就飞快地跑出门去,骑着电瓶车赶到最近的那个信用社,取出两万元钱。我匆匆赶回来,将钱交给周郁。

周郁拿着钱,似乎显得更加局促了,低声说,这钱,我会还你的。

我笑笑,没事,你帮过我那么多的忙,应该的。

周郁又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周郁沿着砂石路渐渐走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似乎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像一个谜团一样。

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抽了根烟。将碗筷收拾干净,然后上了楼。我像往常一样,盘着腿坐到禅凳上,试图像往常一样打坐。可是,不知怎么,我的心思却浮了,就像一阵狂风刮过一样,心思不定。心浮了,身体也像失去了重心,坐在禅凳上,几次差点摔倒。

我睁开眼睛,从禅凳上跳下,匆匆跑下楼梯。

我骑着电瓶车往家里赶,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孤独,现在,我想见秀珍,想见孩子们,如果见不到他们,我怕自己会熬不过去。

电瓶车被我开到最大的四十码,嗡嗡地响,如同要散架了一般,但我还是嫌它慢。我恨不得它能生出翅膀,马上就飞到家里。

赶到家时,大门关着。让我诧异的是,我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可当我回到这个门口,我突然又失去了推门进去的念头。我趴在门缝上,看见秀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的手上沾满了巨大的泡沫。方长和二囡就将这泡沫用手握住,往各自的身上泼。两个人打闹着,方长被他姐姐追赶着跑到门口,突然站住了,眼睛盯着门缝。

我转身骑上车,飞快地离开了巷弄。

我还是努力坚持着早起、早睡、念经、打坐,我试图让一切又平静如常。可事实上,我只坚持了三天便坚持不下去。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静了。

从周郁来的那日开始,每次我将腿盘起来坐上那条破旧的有些摇晃的禅凳,我都觉得恍惚。我试图让自己沉静,让自己清澈,让自己往深里走。但我的脑子就像四面漏风的墙壁,杂念无时无刻不从缝隙中漏进来。我无法平静,也无法像往常一样放空自己。坚持了三天,等到第三天下午,当我睁开眼睛,看着简陋湿冷的房间,以及我屁股下这条破损无比的禅凳,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我似乎是得了健忘症,忘了自己来这个寺庙是做什么的了。

第二天,我便骑着电瓶车去了城里那家最有名的稻香村,花一百元买了两盒豆酥糕,随后,我便赶回村,前往周老太太家。

周老太太家就住在村的东头,一个人住,十年前,老伴出了车祸,她就害怕坐车,所以几乎每日都待在村里,很少出门。她的儿子不在家里住,在城里按揭买了房子。周老太太曾向我抱怨过她的儿子,现在的年轻人,上顿饭吃了下顿的米。买房子,应该够了钱再买。如果不够,就将钱存着,每月还可以吃利息,现在倒好,钱不够,借了银行的钱,每月的利息还要倒贴。这一进一出,让周老太太心疼得不行。

我到时,周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念经,所谓的经,其实是一堆叠好的土黄色的粗纸。这是农村老太太最喜欢做的事情,她们用手捻着纸,然后念土地经,念财神经。这样的方式不仅能帮她们打发时间,还能赚些钱。有些人家要烧经烧纸钱给祖宗,自己又不会念,逢上七月半、清明、年三十这样的日子,便会到这些老太太这里买。对于村里这些老太太来说,这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