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4/46页)

田所的激动言行让行不由得抬起头来。停下手回看着他的田所有点难为情似地低下头,然后又开始移动抹布。

“……我不是说所有干部都是笨蛋。可是,基本上说来,我们的命是不值钱的。我们不是被他们以人数来计算,而是用个数来算的。”

田所莫名地变得多嘴,强化了他被害妄想的倾向。这是压抑愤怒和悲哀的感情,假装自己没事的人会表现出来的典型模式。在训练营时也看过好几次了……心里这样想的行无意识地反观自己的内心深处。

还在淌血的新伤口的四周有一道蓄积了无数伤痂的心灵外墙。他触摸着凝固、丑陋得像石头一样的胸口,轻轻地剥掉一个痂。

和其他的训练生一起被送进训练营当天的情景在眼底重现。被称为教官的那些大人们分给每个连左右都还搞不清楚的训练生一只小狗,交代大家,在长达三个月的训练期间,要为小狗取名字,而且要随时一起行动。行被分配到的是一只出生没有多久的杂种狗,小小的身躯长了粗壮的腿,特征是鼻头有一块粉红色的斑。因为小狗的毛色是白的,行便为它取了小白的名字,之后不论到什么地方,他都一定会带着小白。

训练是非常严苛的。基本上和田径社的集训没什么两样,但是训练营这边还多了不睡和不吃两项训练。此外还要学习潜入、袭击、爆破三方面必要的知识,以及所有种类的开锁技术和格斗术。对从小就被父亲当枕头一般踢来踢去的行而言,深夜突然被叫醒,连续二十四小时在山中来回奔跑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痛苦,但是在所有的训练生都扮演敌人的模拟战当中,好几次他都差点崩溃狂叫。

在为期一个星期的行程中,他只被分配到一天分的粮食,之后就只能以草木或壁虎来果腹,同时要以漆弹和同样潜伏在森林里的训练生们厮杀。如果成绩不佳,就会毫不留情地被淘汰,因此每个人莫不全力以赴。前三天,行处理掉了五个人,接下来的日子,他藏身在沼泽地当中,只锁定接近过来的敌人。

在太阳西沉之后就降到接近零度的酷寒中,他将伪装用的腐叶土盖在身上,趴在潮湿的地面上,咬着牙忍着从脖子钻进来的蚯蚓在背上匍匐爬行的恶心感,有时候他会产生一股放弃一切大声狂叫出来的冲动。当时成为他的精神支柱的就是躲在胸前的小白的体温,他和小白分食仅有的一点肉干,宛如向他致谢似地舔着他的脸,小小舌尖的感触将行从即将坠入狂气深渊的地步中拉了回来。

和自己不一样的体温及肌肤,可以让他实际感受到自己还存活的事实。小白努力跳动的心脏一再提醒他,不要逃,一定要活下去。有人难忍空腹的痛苦,一个人独占了粮食,最后还把自己的小狗丢在山里面,这些人虽然顺利地熬过了一个星期的行程训练,最后却还是被烙上淘汰者的烙印。只有和小生命分享苦与乐,觉得小狗的温度是无可替换的宝物的人才能推进到下个阶段,当每个人都开始像疼爱自己的分身一样疼爱小狗的时候,最后的测试开始了。

杀掉自己的小狗,吃掉它。这是最后测试的内容。乱了方寸而痛殴教官的人被折断了手骨,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剩下的训练生们默默地凝视着长达三个月与自己片刻不离的伙伴。在一片极力压抑的呜咽声中,行也俯视着小白的脸。

小白睁着它那丝毫不疑有行的黑色眼珠,不停地摇着尾巴。有人说只有人懂得笑,那绝对是错的,因为此时小白确实是带着微笑。至少看在行眼中是这样的。凝视着那对眼眸好一会儿之后,行轻抚着小白的耳根。那是小白最喜欢的被抚摸的方式。然后他将另一只手锁上小白的喉头往上一拉,用力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