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袋(第4/7页)
君子说要暂时留她在家中帮佣,门仓像个稻草人般站在宽敞的玄关,呆掉了。
骚动发生,是在又过了一个月之后。
有事出门的君子发现忘记拿东西,回家一看,当作茶室使用的偏屋纸门半开,门后,可以看到工匠的围裙与帮佣的罩衫随手乱丢在地上。作造正在家中修建材,那应该是他的吧?罩衫是芙美的吗?她蓦然惊觉。纸门上男女交缠的影子,就像乡下简陋的皮影戏般隐约映现。
这时,电话室响起铃声,君子大声回了一句“来了”。纸门上的影子突然消失。君子打了自己脑袋两三下,便匆匆奔向电话室。放下打错电话的话筒后,穿着白色罩衫的芙美慢悠悠问道:“太太,您忘了带东西吗?”
远处,可以看到作造正在用刨刀。
“如果欲求不满,女人就会产生这种肤浅的幻觉吗?当时我这么想,又出门去了。可是还是觉得不对劲。我心里起疑,于是再次回去。结果……”
这次她从院子的篱笆门进去。只见水井旁摆着脸盆,作造正在洗衣服。洗的是红色的缠腰布。他把整块布撑开,正在用力甩干水汽时发现了君子,老人就这么撑着红色的方形布片,成了真人布景。
“被当场逮到,再挣扎也没用了。”
在檐廊穿着长内衣的芙美,好似难堪得已顾不得一切,默默地低头道歉。
仙吉与多美,门仓与君子,在两对夫妇面前,作造毫无愧疚之色,一派淡然,芙美倒是标准姿势——低着头。这是西式房间,没有榻榻米起毛的碎屑可以撕扯,她就拽着沙发套的编织穗子末端。她是圆滚滚的芋袋,所以好像无法用垮下肩膀来形容。
“这……这……这跟你们当初讲的不同吧?”仙吉罕见地结巴。年轻时,他有口吃的毛病,据说在某某矫正会治好了,但是只要一激动又会冒出来。
“说什么不是男女关系,是正义感,已经不沾什么湿气,那些都是骗人的吗?”
“就算是老柴火也会残留湿气。”
仙吉的矛头,转向芙美。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说什么神明啦,救世军啦,你是不是搞错了救世军?”
仙吉逼近芙美的手,被作造拿烟管一把推开。
“错的人是我。”他说。
“万一被她老公知道了怎么办?要是他去报警,你这是通奸罪哦。”
“那得坐两年牢哦。”门仓说。
“我已有心理准备了。”
作造把烟草缓缓塞进烟管。
“是我偷了别人的老婆,穿上红色牢衣去监狱就是了嘛。”
芙美好像在低声与作造嘀咕,但是被门仓的大嗓门盖过,想必根本没有传入作造的耳中。
“伤脑筋,伤脑筋……”门仓连喊了五六次伤脑筋,接着,又各说了三次“了不起”与“干得好”。
“人类这种生物都是藏着各种心情在生活。大家都是抱着如果剖开肚子、掏心挖肺,会面红耳赤无法出门见人的心思过日子。只好自己掩盖自己的心情,走一步算一步,自欺欺人地活着。大家都希望能够为所欲为。想是这么想,但是没胆量做。”
门仓逐一看着仙吉、多美和君子,然后像要说服自己似的嘟囔。
“人只能活一次,只要忠于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就行了。偏偏大家在意周遭的人,为了面子故作清高地活着。”
他说仿佛被人拿大木棍朝后脑勺儿痛击。他对作造说:“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不要把他捧得那么高。”仙吉这厢却有无法那么高调欢喜的原因,“就现实问题而言,万一被她老公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什么关系。他都说身为男人要负起责任了。他自己说要戴着深编斗笠,绑着腰绳,以通奸罪的罪名去坐牢。”
是男人就该这样,门仓这么说到一半时,话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