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篇 萝卜案 第三章 重诺(第4/6页)

如今姐夫好端端又忽然殁了,往后两个家都得靠她。想到这些,她一阵阵胸闷心乏,恨不得这轿子一直不停,让她就这么老死在这窄窄一方清静里。

可轿子终还是停了下来。她闷叹了口气,呆坐了片刻,才掀开轿帘,走了出去。虹桥上下、汴河两岸虽不如昨天热闹,人却仍然不少,到处安闲和乐,这些人来这世上,像是专为享这闲乐,只除了她一个。

她走到桥边,望着河水呆了半晌,见一只客船驶来,才想起来这里的缘由。心想,昨天姐姐搭的那只客船凭空不见了,姐姐若没下那船,跟着一起化了仙,那省了多少麻烦?但随即,她又苦笑一下,想这些没影儿的事做什么?该你担的,一样都省不掉。何况姐姐不知被什么人骗走了。她那性儿,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眼下正不知道在哪儿偷偷抹泪呢。

她心里一阵忧烦,忙煞住厌怠,快步上了虹桥。昨天米家客店那个胖厨妇说,那伙人抬着轿子,和姐姐一起往沿河西街去了,西街上自然应该有人见到。她下了虹桥,走到桥根西边的霍家茶肆,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个中年男子在柜子边点看茶罐。她走了过去:“这位大哥,请问您个事。”

“什么事?”那人没有抬头。

“昨天快中午时,几个人抬着具棺木,还有个年轻女子跟着,一起走到这条街上,您瞧见没有?”

“没有。”

“大哥,劳烦你再仔细想想?那女子是我姐姐,棺木里是我姐夫,他们被人骗走了,至今找不见人。”

“对不住,我忙生意,真的没瞧见。”

宁孔雀心里骂着,转身离开,一眼看见斜对面食店有个妇人在瞅着自己看,门前立的木招牌上写着红漆大字“甘家面店”。宁孔雀便走了过去,那妇人随即低下头去,拿火钩去拨炉里的炭,看年纪约三十左右。

“这位姐姐,跟你打问件事……”宁孔雀又问了一遍。

“哦……那些人昨天上午抬了顶轿子,推了辆太平车,停在我店前,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他们进来各自吃了碗面,稍坐了坐,而后去东桥根,接了一个年轻妇人,抬了一具棺木回来。棺木放到太平车上,罩了块黑油布,妇人上了那顶轿子,一起望西边去了。我将才见到你在对街茶肆里,还愣了一下,以为你是昨天那妇人。”

“那是我姐姐。”

“怪道这么像呢。”

“我姐姐没说什么吗?”

“一声都没言语,低着头就上了轿子。”

“那些人没用强?”

“用强?没有啊。我当时瞧着,还以为你姐姐和那个年轻男子是一家子呢。”

“哦……”

宁孔雀略寻思了一番,没有别的法子,只有沿路再去打问,便道了声谢,往西走去。

看着宁孔雀走远,熊七娘这才放了心。

她是这甘家面店的主妇,今年二十五岁,因常年辛劳,瞧着像是三十出头一样。刚才她瞧见宁孔雀走进斜对面的霍家茶肆,立即警觉起来。

霍家茶肆有个年轻面匠,叫唐浪儿,样貌生得俊俏,那张嘴更是拌了油、抹了糖一般。起先熊七娘倒也没有如何挂心,但那唐浪儿时常跑过街来借醋借葱,也不叫“嫂子”,只一个劲儿“姐姐”“姐姐”的。熊七娘自小就被父母严教,不许和男子搭话,嫁过来后,丈夫又极小气。除了招呼客人,她多一字都不肯说、多一眼都不敢瞧,更莫说和男子说笑。可是那唐浪儿,即便不过来,也常隔着街,拿那双俊眼不住地撩她,那眼神小火苗一般,慢慢就把她的心燎燃了。

她丈夫又常不在店里,一来二去,她抵不住,竟被唐浪儿得了手。这心,就如孵的蛋一般,一旦裂开道口子,便再也阻不住里头的鸡雏要钻出来。她和丈夫成亲几年,从没动过情,这时却春水破冰一般,止不住地涌向唐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