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书里的女人与女人的书(第14/25页)

当然,诗性的培养在很大程度上还有赖于物质生活的富裕。要有闲暇,要有一小笔钱,要有超越个人得失而静思万物的可能。有了一点钱和足够的闲暇,女性自然会比以往更加超脱,更加用心于笔墨。她们会更加自信、更加精妙地写作。她们的技巧也会更加娴熟、更具创意。

以往的女性小说,若有长处,大凡也属天籁自发,就如山鸟或画眉的鸣叫,不是学来的,而是生来就有的。不过,这样的鸣叫有时也过于随意,过于冗长——往往只是在纸上饶舌,把一些只言片语连在一起罢了。将来的女性,若有时间和书籍,若能在家里有一小块属于她们自己的空间,那么文学对于她们来说,就像对于男性一样,也会成为一种可以研习的艺术。女性的天赋将得到培养,而且将发挥得更好。那时,女性小说将不再是倾倒个人私情的场地;女性小说的地位将大大高于今天,将成为和其他文学体裁一样受人重视的艺术品,而且其历史和现状也将得到充分研究。

由此只需再往前走一小步,女性就踏人了至今还极少涉足的精深写作领域——即散文、批评、历史和传记的写作。就小说来说,女性涉足这些领域肯定是有益的。这样不仅有助于提高女性小说自身的质量,还能把那些本不想写小说、只因为写小说容易才写小说的女性疏散开,而当那些多余的历史遗留物一旦清除后,女性小说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鱼龙混杂了。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预言,将来女性小说的数量会有所减少,但质量却会更好;将来的女性不仅写小说,同时也会写诗歌、批评和历史。当然,这一预言还隐含着女性对一个美好时代的向往:到那时,她们将拥有长期以来一直所被剥夺的东西——闲�、一小笔钱和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为何女人写的书总有局限

在18世纪中期,有数百个女人翻译或者撰写了许许多多的蹩脚小说,她们以此增加私房钱,或者在紧急时刻救助家庭。那些小说现在已没有人再提起了,但是在查林十字架路的廉价书摊上仍可偶然发现。在18世纪后半叶,女人们的头脑变得极其活跃——她们谈话、聚会、撰写有关莎士比亚的文章、翻译经典作品,等等——而使她们头脑活跃起来的原因,就是那个不争的事实:女人也可以靠写作来挣钱了。

钱可以使本来微不足道的事情显得似乎很有尊严。人们或许有理由嘲笑那些「一心想涂鸦的女学究」,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毕竟把钱放进了自己的腰包。正因为这样,到18世纪末,就发生了一大变化——要是历史能重写的话,我认为这一变化比十字军东征或者玫瑰战争更加重要,应该予以详尽记述。那就是,市民阶层的女性也开始写作了。如果说,不仅《傲慢与偏见》很重要,《米德尔马契》《维莱特》和《呼啸山庄》也很重要;如果说,当时不仅在乡间大院里有一些身边总有一大堆书和一大堆恭维者的贵妇人在写作,而且普通女性也开始写作了,那么,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便不是用个把小时就能讲清楚的了。反正,如果没有马洛,就不可能有莎士比亚;如果没有乔叟,就不可能有马洛;而如果没有那些最初把粗野的英语加以驯化的早期诗人,那么连乔叟也不可能会有;同样,如果没有那些最初敢于拿起笔的女人,如果没有那些先行者,那么无论是简·奥斯汀,还是勃朗特姐妹和乔治·爱略特,都不可能写作。要知道,一部文学杰作是不可能孤零零地从地里长出来的,而是许多人经过多年的努力才会产生。在每一个作家的背后,总有别人的经验。所以,简·奥斯汀应该到范妮·伯尼的墓上去敬献花圈;乔治·爱略特应该感谢伊莱莎·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