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圈焦土(第11/17页)
“佩尔斯从未怀疑过格罗贝尔可能是你,这一点并不叫人惊奇。你是总护士长,受到一种准宗教式的敬畏和保护,这种保护来自人类的弱点,甚至是人类的罪恶。从心理上说她根本不可能想到你是一个凶手。然后还有马丁·德廷格说过的话。他说那人是一位护士长。我想我知道他是怎样误会的。你每天要去所有的病房探望一次,几乎要和所有的病人说话。他所看见的俯身向着他的不仅仅是伊尔姆盖德·格罗贝尔那张清清楚楚的脸,还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在他看来是护士常穿的制服和短披肩,戴着那种军队中服役的护士戴的三角形宽帽子。在他那被药物弄得糊里糊涂的脑子想来,那套制服就意味着一位护士长。今天,对于任何一个曾经在军队医院受到过护理的人来说,那仍然意味着一位护士长,而他又曾经在军队医院度过好几个月的时光。”
她再一次平静地说:“伊尔姆盖德·格罗贝尔死了。”
“于是他把对他母亲说过的话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佩尔斯护士。德廷格太太对此不是特别感兴趣。她为什么要感兴趣呢?后来她收到了一张医院的账单,心想也许有办法为自己省下几个钱。如果不是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贪婪的话,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会把这件事闹得更大。但是她这样做了,科特里-布里格斯得到了一条可以策划出阴谋的信息,认为值得花点时间和精力去查证一下。我们可以猜测出希瑟·佩尔斯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她看到达克尔斯护士弯腰捡起那几张飘落在她面前的钞票时,她必定体验过同样的成功感和权力感。只是这一次和她的同学比起来,却是一个更加重要和有趣的人物落在她手中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病人指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不是照料他的那位护士长。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得到证据,或者至少要让自己相信德廷格没有欺骗她或是说胡话,毕竟他是一个垂死的人了。因此她在星期四花了半天的工夫去威斯敏斯特图书馆,向他们借一本关于费尔森海姆审判的书。他们不得不为她从别的分支图书馆借来,于是她在星期六才拿到书。我想她从书中获得了足够的信息,相信马丁·德廷格完全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我认为她在星期六夜里对布鲁姆费特护士长说了,护士长也没有否认这个指控。我不知道佩尔斯开的价是多少,我想她要的绝不是普通的或合理的东西,或只是一笔封口费,这样会受到指责的。佩尔斯喜欢体验权力的滋味,但她更喜欢陶醉于道德正确的自我欣赏之中。她必定是在星期天的上午写了信给法西斯战争受难者救助团体的秘书。布鲁姆费特护士长必须出钱,但是这钱要分期付款,定期寄给这个团体。佩尔斯是一个量罪而罚的行家。”
这一次她沉默了,坐在那里,双手交叉,轻轻地放在衣裙上,毫无表情地看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去。他轻轻地说:“这都可以检查出来,你知道。她的身体没残留下太多的部分给我们,但我们不需要,我们有了你这张脸,有审判的记录、照片,以及你和一个名叫泰勒的外科大夫的结婚档案。”
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轻,他不得不低下头倾听:“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他不说话,目光中有一种疯狂、一种绝望。我以为他变得神志不清了,或许他只是害怕。我想那个时刻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的眼睛就闭上了。我没有认出他来,我为什么会认出他呢?
“我不是那个在施泰因霍夫的孩子。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想起施泰因霍夫,我会觉得那件事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它真的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我现在甚至都不能清楚地记起在费尔森海姆法庭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连一张脸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