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亡之舞【9】(第9/21页)

达格利什起身要走时说道:“彼得·科特里的哥哥是约翰·卡朋达医院的一个会诊大夫,这一点或许你知道吧?”

亨利·厄克特微微笑了起来,他微笑时肌肉紧绷,使人看了不舒服。

“啊,是的,我知道。斯蒂芬·科特里-布里格斯也是我的一位客户。他和他的兄弟不同,名字中间需要加一个连字符,他是一个更为稳定的成功人士。”接着他又加上一句明显不相干的话,“他兄弟死时,他正在地中海上乘坐朋友的游艇度假。他立刻赶回了家。这件事让他十分震惊,也使他相当难堪。”

达格利什心想,当然如此。但是死了的彼得肯定比活着的彼得更不会叫人难堪。家族中有一个著名的演员,这无疑很合斯蒂芬·科特里-布里格斯的心意,这样一个年轻的兄弟,又不会在他自己的领域中与他竞争,只会在他自己成功的王冠上增光添彩,给了科特里-布里格斯一张进入这个极端自私自利的大舞台的入场券。但如今,这个贵人成了负担,昔日的英雄成了笑柄,或者至少也是怜悯的对象。这是一个失败,一个他哥哥很难原谅的失败。

五分钟后,达格利什和厄克特握了手便离开了。当他穿过前厅时,电话交换台的女接线员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愣住了,脸变得通红,手上还拿着插头,一时显得手足无措。她受过很好的训练,但还不十分老到。达格利什不愿意再使她难堪,便微微笑了笑,迅速地走出这幢大楼。他毫不怀疑接线员接到了亨利·厄克特的指示,正在给斯蒂芬·科特里-布里格斯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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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勒公寓大楼是一幢维多利亚晚期风格的建筑,紧靠着梅利本路。房子显出一派富足的样子,令人起敬,但它既不豪华也不繁盛。马斯特森在找空地停车时遇到了预料中的麻烦,直到19点30分,他才走进这幢大楼。门厅里占突出位置的是一架装饰华丽、包有铁丝网的电梯。接待桌旁坐着一个穿制服的门房,马斯特森不想向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于是只漫不经心地向他点点头,便轻快地跑上楼。23号房在三楼。他按响了门铃,做好了稍等一会儿的准备。

但是门立刻打开了,他几乎和一个鬼怪撞了个满怀。那女人打扮得就像舞台上夸张的妓女,身穿一件短短的火红色薄绸晚礼服,这件衣服哪怕穿在一个只有她一半年纪的女人身上也不合适。紧身衣的领口开得很低,能窥见两个托在胸罩内的、下垂的乳房挤出的乳沟,还能看见在干枯的黄色皮肤的沟纹中扑粉结成的块。眼睫毛受到睫毛油的重压;干枯的头发染成了奇怪的淡金色,围绕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梳成了一行行、一缕缕,光亮如漆;她那涂成血红色的嘴大张着,嘴角下悬,表示出怀疑的惊愕。惊讶是相互的,他们俩都互相望着,好像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失望,变化几乎可以说是戏剧性的。

马斯特森先回过神来,宣布了自己的身份:“你还记得我今天早上给你打过电话,约了和你见面吗?”

“我现在不能见你,我要出门了。我还以为你是我的舞伴呢,你说过你会在傍晚早些来的。”

她那爱唠叨的尖锐声音由于失望而变得更尖了。看样子她会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他飞快地把一只脚从门槛上伸过去,抵在门底下。

“我不得已被耽搁了,对不起。”

不得已被耽搁了。没错,的确是这样。发生在车厢后部的狂乱小插曲几乎占去了整个黄昏,这是他原先未曾预料的。即使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冬日傍晚,为了找一个足够僻静的地点也花了好大一番工夫。吉尔福德路上有少数几个这样的转弯处,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有着大片的草坪以及行人稀少的小巷。朱丽亚·帕多过于挑剔,每当他找到一个理想的地点,减缓车速,都会听到她平静地说:“不是这里。”他找到朱丽亚·帕多时,她刚要下人行道,走上通向希瑟林菲尔德车站入口处的人行横道线。他放慢车速等着她,但没有向她招手,只是俯过身来打开了车门。她只停顿了一秒钟便向他走来,大衣在齐膝高的长靴上摇摆着。她一头钻进了车,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