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餐桌上的闲谈(第7/22页)
“你不喜欢这里,是吗?”她问。
“那当然,在这里我不会感到快乐。”
“此刻我也不会感到快乐,但是我猜你会有完全不同的理由。”
他们沉默着继续走了一分钟。然后达格利什问起伦纳德·莫里斯,问他在医院里时是否也在职员餐厅吃午餐。
“不经常来。我想他自己带了三明治在药房办公室吃。他只和自己那伙人在一起。”
“或许也有吉尔瑞护士长?”
她轻蔑地笑了起来:“啊,你连这也知道了吗?是的,当然!我听说昨天晚上她就招待了莫里斯一餐。不管是那些食物,还是之后的活动都够叫那小男人消受的。你们警察真是一群彻彻底底的清洁工!那必定是一种奇妙的工作,围着邪恶嗅来嗅去,就像一条狗围着大树转。”
“用邪恶这个词形容伦纳德·莫里斯的性癖,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当然。我只是显摆了一下聪明,不该拿莫里斯和吉尔瑞事件来麻烦你。如果你一直打嗝,打得太久了,嗝也会变得体面起来。它甚至不配拿来做饶舌的话题。她就属于那类身边一定要有个人的女人,而莫里斯呢,也喜欢有个人听自己吐露心声,说他的家庭如何可怕,他医院里的同事如何没有人性,等等。同事们并不十分认可他的自我评价,不把他看作一个称职的职业男人。顺便说一句,他有四个孩子。我猜如果他的妻子决心和他离婚,他和吉尔瑞就都自由了,可以结婚了,因为再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他们的障碍了。吉尔瑞当然想要一个丈夫,这是无疑的。但是我认为她心中选定的那个角色不会是可怜的小莫里斯,更可能……”
她停下来。达格利什问:“你认为她心中还有更合适的候选者吗?”
“为什么不去问她自己?她从来都不信任我。”
“你不是负责她的工作吗?临床导师可是在高级护士导师的领导之下,不是吗?”
“我只负责指导她的工作,不负责指导她的道德。”
他们走到了远离急诊室的另一扇门前,罗尔芙护士长正要伸手把它推开,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身穿白大褂、挂着听诊器、正在谈话的低级职员。他们一边一个地围着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正恭敬地倾听这位伟人讲话,不停地点着头。达格利什想,他很自负,神态有点粗野,还微微有点粗俗的圆滑。这些融合在一个成功的职业男人身上,就成了一个典型。
罗尔芙护士长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他们并不完全一样,你知道。就拿莫拉威先生来说吧,他是我们的眼外科大夫。他让我想起睡鼠。每周二的早上,他吧嗒吧嗒地跑进来,站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五个小时,从不多说一句废话,连鬓胡子一抽一抽的,用那双挑剔的小爪子在一连串病人的眼睛上摘除掉什么。做完之后,他要恭恭敬敬地谢过每一个人,直至手术室里最低级的护士,然后脱下手套,又吧嗒吧嗒地跑开,去玩弄他的蝴蝶收藏品了。”
“他真是个谦逊的小男人。”
罗尔芙向达格利什转过身来,他又一次在她的眼睛里发现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晦涩、轻蔑在闪烁。
“啊,不!绝不是谦逊!他只是在做不同的表演而已。莫拉威先生像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一样,很确信自己被人们看作一个非常出色的外科大夫。从职业的意义上来讲,他们都很自负。达格利什先生,骄傲自大是外科大夫挥之不去的恶习,正如奴颜婢膝是护士的恶习一样。我认识的成功的外科大夫们无一不自认为全能的上帝之下就是他了。他们全都染上了骄傲自大的恶习。”她停了一下,又说,“是不是可以认为杀人凶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