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餐桌上的闲谈(第13/22页)
他又转过身来看医疗档案。
“这里有很多张纸。这个可怜的家伙看来有一段惊心动魄的病史。过去十年里,他饱受结肠炎之苦,在那之前还记录有一段长时间的不明病症,或许那就是使他丧命的病因的前奏。他在军队服役期间曾有三次因病住院,包括1947年他在开罗一家军医院住院两个月。1952年他因病退伍,移民南非,不过似乎没有什么起色。这里有他在约翰内斯堡的病历记录副本,是科特里-布里格斯抄写的,一定费了不少劲。他做的记录很长。两年前他接手这个病例,一直充当德廷格的外科和全科大夫。一个月前他的急性结肠炎发作了,科特里-布里格斯为他做了手术,切去了一大截肠子,时间是1月2日,星期五。手术后德廷格活了下来。虽然当时他的状况相当糟,但后来有所好转,一直到1月5日,星期一下午,病情突然恶化。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知觉。1月9日,星期五,他于午后12点35分去世。”
马斯特森说:“他死时佩尔斯护士就在身边。”
“很显然,在他生命的最后一个星期几乎就只有佩尔斯护士一个人在照料他。我来看看护理记录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护理记录提供的信息比医疗文件要少得多。佩尔斯用她那细心女学生的字迹记下了有关病人的细节,如体温、呼吸和脉搏,他的失眠和短短的睡眠时间,他吃的药和食物。作为一份认真仔细的护理照料记录,它是无可挑剔的。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达格利什合上本子。
“你最好把它还回病房,医疗文件夹也送回原来的地方。通过这些材料,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我心里相信马丁·德廷格的死与这个案件有关。”
马斯特森没有答话。像所有与达格利什一起工作过的侦探一样,他对个人的预感有相当大的尊重。这些预感也许看起来说不通,有点反常、牵强,但常常被证明是正确的,所以不能忽视。他也不反对夜里去一趟伦敦。明天是星期五,贴在大厅公告栏里的时间表显示学生的课程很早就结束了。她们17点之后就没事了。他想,不知道朱丽亚·帕多是否想要坐汽车进城。毕竟,为什么不呢?他出发时达格利什还不会回来。只要小心安排一下就可以了。对于某些嫌疑对象,单独和他们见个面绝对是个乐趣。
7
快到16点30分时,达格利什冒着习俗和谨慎之大不韪,在吉尔瑞护士长的卧室兼起居室内与她单独共进下午茶。她经过一楼大厅时偶然遇见了他,那时,学生上完了当天最后一堂研究班讨论课,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她一时冲动,毫不害羞地向他发出了邀请。达格利什注意到这次邀请没有把马斯特森警官包括在内。即便这次邀请是由带有浓烈香味的粉红色手写信纸发出,并包含了最为明显的性影射话语,他也会接受。经过了上午正式的讯问之后,现在他想要舒适地坐下来聆听一些毫无心机、坦率、直白,还微微带点恶意中伤的闲言碎语。倾听时,他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得到了抚慰,对听到的内容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调情,但是那双智慧的利爪已经磨尖了,正等待着抓捕猎物。对于南丁格尔大楼护士长们的情况,他从午饭时的闲谈中听到的比所有和她们的正式的谈话中透露的还要多,但他不能整天跟在护士们后面跑,像捡起遗落的手帕那样去收集她们的闲言碎语。他不知道吉尔瑞护士长会有什么事情告诉他,或是要问他。不管是倾诉还是询问,他都不打算在她那里浪费超过一小时。
除了总护士长的寓所,达格利什还不曾去过四楼的任何一间房间。吉尔瑞护士长的房间之宽敞,以及令人愉快的匀称比例,都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即便是冬天,这间屋子也看不见医院。房间里自有一种宁静,远离了病房和各诊室的喧闹。达格利什想,到了夏天,这里一定非常宜人,除了凝然不动的树尖划破的远山景致之外,一切都不存在。即便是现在,这里也让人感到舒适。拉开的窗帘映衬着正在逝去的光线,煤气炉发出欢快的咝咝声,非常温馨,非常让人心安。摆在墙角的沙发床罩着印花床罩,上面还很仔细地摆放着一排靠垫,大概是医院管理委员会提供的。他们还提供了两把舒适的扶手椅——也罩着同样的花布——以及毫无趣味却实用的家具。不过吉尔瑞护士长把她自己的个性强加在了这个房间里。远处的墙上有一个长长的架子,上面摆放了一排身穿不同民族服饰的玩偶,另一面墙上是一个小一点的架子,上面放的是不同大小、不同品种的瓷猫,种类齐全。其中有一只特别使人厌恶,它满是蓝色的斑点,眼睛凸出,身上还装饰有一个蓝色缎带蝴蝶结。在它旁边支着一张贺卡,上面画着一只雌性知更鸟,它的性别是从它那带花边的围裙和花帽上表现出来的。它栖息在一根树枝上,在它脚边,一只雄性知更鸟正用小虫子拼出“祝你好运”四个字来。达格利什赶快把视线从这恶俗的东西上移开,继续对房间进行老练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