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问与答(第20/24页)

“卫生间的消毒剂?我就知道你会问那个。我亲自动手把它们从大罐子里灌到瓶子里装满的,它们每周一次从医院的总储藏室送过来。这本来不是我的活,但是我不想把它留给其他女仆去干。她们太粗心大意了,只会把它们弄得满卫生间地板都是。佩尔斯护士死的头一天,我在楼下的厕所里灌满了那个瓶子,所以它应该还是满的。有些学生总喜欢在冲马桶时倒点消毒剂,但大多数学生不倒。你要知道,实习护士们对于这类小事情穷讲究,可是她们并不比其他年轻人好多少。女仆们大多在清洗厕所便池时使用消毒剂。所有的厕所每天都得清洁一次。我对于清洗卫生间要求特别严。楼下的那间是由摩拉格·史密斯午饭后打扫的,但是戈达尔护士和帕多护士在那之前却发现瓶子不见了。我听说其他警察在屋后的灌木丛里找着了那个空瓶子。是谁把它扔在那儿的?我倒想知道。

“不,你见不着摩拉格·史密斯,他们没和你说吗?她今天一整天都休假。她昨天早茶后便休息去了,真是走运。他们不能把坏事扣在她头上了。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家了,我没问。在南丁格尔大楼,女仆们都在我的眼皮底下干活,她们够负责的了。我从不过问她们休假时干什么,只不过偶尔听到过一句两句。她今夜多半会回来。总护士长留下话了,她得调到常住职员招待所里去。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可是没人来调我。如果早饭前摩拉格还不露面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分派活儿。我手底下的人如果不在我的眼皮底下干活的话,我就抓不住她们,对总护士长我也是这样说的。不是那个摩拉格有多麻烦,只是每当麻烦一来她就特别固执,但是你只要给她起个头,她干得可不坏。要是有人告诉你说是摩拉格·史密斯弄糟了滴管里的喂食,你可别相信他们。那姑娘是有点蠢,但她可不是一个发了疯的精神病。我可不能让人无缘无故地糟蹋我手底下的人。

“我要给你说点事,侦探先生。”她把她那干瘦的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从书桌上探过身子,用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达格利什。他努力振作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去迎接她射过来的目光。他们两人互相瞪着,就像两个即将开始一场战斗的角斗士。

“哦?”

她伸出一根枯瘦而指节粗大的手指直戳向他的胸脯,达格利什向后一缩。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将那个瓶子从卫生间里拿出去,或者拿它做清洗厕所便池外的勾当,谁都不许!”

很显然,在柯林斯小姐的眼睛里,罪恶无处不在。

9

12点40分,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出现了。他轻快地在门上敲了敲,没有等别人说出“请”字便走了进来,三言两语地说道:“我现在只能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达格利什,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达格利什同意了,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外科大夫一眼看过去,只见马斯特森警官冷冷地坐在一边整理着记录本。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椅子转过来,使椅背正对着警官,然后坐了下来,将手插进背心口袋,从里面取出一只用黄金打造的香烟匣。它十分精致,形状细长,似乎很难起到实用的功效。他递了一支烟给达格利什,却没有给马斯特森,在遭到警司的拒绝后,他既没有感到吃惊也没有显示出特别的兴趣。他给自己点上了烟。握住打火机的那双手很大,手指粗壮,不像一双外科大夫灵巧的手,倒像木匠粗糙的手,但是这双手保养得很好。

达格利什表面上在忙着整理文件,实则在观察着外科大夫。他又高又壮,但还不算胖,中规中矩的西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太合身了,衣服里面裹着的是一副健壮的、保养得很好的身体,愈发显示出他体内掩藏不住的潜力。他算得上英俊,长头发从高额头上往梳到了后面,又硬又黑,只有一缕白发留在那里。达格利什想是不是染白的。对于他那张又大又红润的脸来说,眼睛显得太小了点,但是很有型,分得很开,什么东西都逃不过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