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 正(第26/45页)
德正也没多想,一口应承下来。
等到他回到家中,说到唐文宽请客的事,春琴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把手里端着的一碗豆腐,往桌上重重一放,怒道:“那老菩萨,与你非亲非故,从无往来,请你喝个什么酒!人家老婆被你弄了这么多年,心里不怀恨,还要巴巴地备酒来谢你?那唐文宽晚上睡在学校里,谁人不知?你这么三不知摸到人家门上去,成个什么样子?莫不是与那大屁股的风骚娘们又死灰复燃了吧?你这会子怎么也不头晕了?我劝你省省心,少跟我编瞎话。就算她王曼卿是金枝玉叶,被你拢这么多年了,生地也犁成了熟地,生面也叫你揉成了熟面,恩恩爱爱的话也说破了嘴,还有什么丢不开的?姓赵的,你若是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提把菜刀,杀上门去,大家鱼死网破,都图个清静!”
说完,伏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德正只好赶紧赔笑,安慰她道:“文宽说,有一件顶要紧顶要紧的事,晚上要和我商量。老菩萨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神神鬼鬼的,我也不知他为何要请我。既然你这等疑心,晚上不去也罢。你下午有空去一趟学校,告诉他,我夜上有事,去不了,别让人家空等。有什么话,让他明天一早,到大队部来谈。”
听丈夫说得有鼻子有眼,春琴冷静下来一想,反倒觉得自己过于多心。她转身去房里匀了匀脸,回到桌边,刚坐下,就看见儿子龙冬跌跌滚滚地从门外跑了回来。三人围桌吃饭,都不说话。因见丈夫讨好似的往自己的碗里夹菜,春琴忽然停下筷子,轻声道:“也不知这尊菩萨烧的是哪炷香。上回他做出那等没出息的事来,要不是你出面替他兜下来,他这会子还在大牢里蹲着呢!既然他有事叫你去商量,你就去呗。只有一样,少喝酒,少说话,夜上早点来家。”
龙冬听见春琴提到他们学校的唐先生,就抬起头来,翻着白眼,吃惊地看着他娘。春琴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竖起耳朵听,好好吃你的饭。”随后,她又对德正笑道:
“你晚上去喝酒,别忘了替我在他们家园子里摘一点天竺叶带回来。过两天,半塘的姨奶奶要做寿,我要给她做寿桃。”
德正说:“你要天竺叶,随时去他们家园子里揪一点罢了,这等费事!”
春琴即刻把脸一沉,冷笑道:“他家的门槛,千人跨,万人踏。你能去,我却不能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闲话。吃完了饭,德正就去里屋睡中觉了。龙冬爬到一张方凳上,抓过灶台上的一把弹弓,仍回学校去了。
春琴在灶下洗碗,忽听见银娣在院子里叫她。
银娣说,队里派她下午去供销社买萝卜籽,问春琴想不想一起去。春琴二话不说,解开腰上的围裙,往灶上一扔,正要走,听见德正在里屋的床上叫了句“带伞”,就抬头看了看天。可不,一阵阴,一阵晴,云赶着云,像是要变天的样子。她顺手从门后抓过一把油布伞,来到院中,搂着银娣,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朱方镇去了。
那天傍晚,赵德正等了半天,也不见龙冬从学校回来。他换了一件干净褂子,正想出门,看见很少来家的梅芳站在了院子里。她是追着雨脚来的。那会儿,天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低云暗,黄叶纷飞。已有豆大的雨点扑扑簌簌地砸在院子的尘灰上。梅芳一边飞快地把晾在铅丝绳上的衣服收下来,递给德正,一边没头没脑地责问他,为什么魏家墩、观前村都通了电,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灯,“我们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