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 正(第23/45页)

为了证明他所言不虚,同彬把身上的衬衫解开,露出印有“丹丝”字样的红背心和白皙的肩膀,让我去查看他肩膀上一块尚未来得及消退的咬痕。据他说,那是曼卿“像饿虎一般乱咬”后留下的齿印。

那天临走时,同彬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现在就是让我立刻去死,这辈子也值了。”

同彬口中的这场艳遇,我没有亲见。但由于他肩膀上乌青斑的存在,我没法不相信它是真的——尽管后来小斜眼曾提醒我“有些事,太像真的,反而有点让人起疑”。

第二天,永胜把这件事当成 “绝密新闻”向我兜售的时候,整个事情的过程,与同彬本人的亲口讲述,细节上已经有了太多的出入。当然,同彬也让他看了肩膀上的咬痕。

连春琴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去半塘探访重病的母亲,带回来半只腌好的板鸭。她晚上请我去她家吃鸭子烧冬瓜,顺便问起了村子里沸沸扬扬的这则新闻。春琴在灶下悄悄告诉我,这段时间风声有些紧,再加上德正晚上睡觉老是做恶梦、盗虚汗,他在半年前就与曼卿断绝了往来,“我晓得,这骚货早就夹不住了……”

堂哥礼平在听说了同彬干出的这件“惊天大事”之后,表面上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嘲笑同彬“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半老徐娘,有什么可吹的”,可他暗地里却踩着同彬的足迹,在唐文宽带着孩子们做广播体操的晌午,悄悄地溜进了曼卿的花园。他将自己瞒着母亲偷偷积攒下来的二十六块五毛钱,全部“拍”在王曼卿家的八仙桌上,直接跪在地上,要求曼卿“可怜可怜”他。他的要求遭到了王曼卿拼死的抵抗。她从桌子下抽出一根擀面杖,劈头盖脸地朝礼平打了过来,礼平抵挡不住,只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再一次在村子里留下令人不齿的笑柄。

那天晚上,王曼卿来到了婶子家,将礼平留下的那笔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了婶子手里。她哭哭啼啼地对婶子说:“他多大?我多大?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要是能生养,儿子如今也和他一般大了呗?这孩子,怎好动我的脑筋?”

就这样,王曼卿把这些话颠来倒去地说了好几遍。婶子看见曼卿递上来一大沓钱,喜从天降,早已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她亲热地搂着王曼卿的肩膀,半真半假、绵里藏针地安慰曼卿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嫂子平时是哪样人,村里谁人不知?快别和那兔崽子一般见识了。我们家那个小畜生,昨天还穿开裆裤呢,没成想,如今也知道做这等事了。看他回来我不敲断他一条腿!”

她把锅里新蒸的芋头送了曼卿两只,好说歹说将她哄走了。回到里屋,婶子对着正躲在门后偷听的叔叔道:“她是个什么货色!撒泡尿自己照照!这会子又装什么贞女烈妇?哎,你可别说,一个不留神,孩子就大了,也知道偷腥了!哈哈!我们也该合计合计,给他说个媳妇了。”

这件事从金花的口中传出。金花传给了雪兰,雪兰告诉了永胜。永胜在向我转述的时候,还叹了一口气,加上了这样一条精辟的评论:

“唉,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成的事,换了个人,倒贴了许多钱,却比登天还难。奇了怪了!”

白虎堂

这年夏天,随着新田出产的第一批大麦运到了公社的粮管所,德正也被临时叫到县上,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三级干部培训班。当他从县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公社党委副书记了。有消息说,用不了多久,德正将会被提拔为朱方公社的第一书记,以接替在一桩未经查实的腐化案中名誉受损的郝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