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筋(第3/17页)

说到这个话题,信代每每露出一脸狡猾的表情,而且总是带着兴奋。

“说什么蠢话,老太婆绝对不会答应的。”

阿治说着,又要了一杯加梅子的烧酒。

“不愿意的话,就告诉她我们搬出去啊!”

“难保她不会说,请吧,请搬出去吧。别胡说八道。”

“盖个高层……我们住最高那一层,用收来的租金过日子,怎么样?”

“主意倒是不坏……”

酒馆墙上挂的镜框里,是过去从酒馆楼顶拍的隅田川烟花大会的照片。经过日晒,照片上烟花已经褪色,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彩。现在,站在酒馆的楼顶上,除了隔壁高层建筑的墙壁外,什么都看不见。

“盖一栋这一带最高的楼……在上面鄙视下面那些家伙……隅田川的烟花,在阳台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特等席位。”

阿治眯着眼睛,脑子里想象着烟花飞上天的情形。

“我在做梦吧?”

信代说。

“是在做梦。”

阿治回答。

反正实现不了。对于这一点,两人早就心知肚明。

不过,这样过过嘴瘾,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用两杯加了梅子的烧酒的价格就能买到的梦想,便宜。

这天,喝到酒馆关门,在妈妈桑和女儿的目送下,两人步履踉跄地回到家里。

阿治的手放在信代肩上,身体重量压了上来。

“起开……好好走路。”

“蠢货,你不是我的拐杖吗?”

“我不会为你推轮椅的。”

“明白着呢。”

这就是夫妻感情吗?阿治寻思,他将放在信代肩膀上的手绕到她的腰部。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夫妻关系可真不赖啊,阿治越发感慨起来。

把阿治送出门后,信代准备好早餐,将有里尿湿的被褥晾到院子里。

8点半,信代骑车出门,去附近的洗衣店上班。

骑上大马路,信代必定先要左右确认一下。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没问题,没人关心我们这些人,信代对自己说。她用力在自行车的脚踏板上踩了下去。

信代上班的“越路洗衣厂”有3家连锁店,在这一带是老字号。门店收下来的衣物集中送到这里后,进行分类作业,或洗或熨烫。

“直到上一代,去污也全都是在这里完成的,现在这种手艺人都没了。”

每当有客人上门时,社长总是这么辩解道,笑容中掺杂着遗憾的表情。

除了从上两代手里继承下来的社长和管财务的社长夫人之外,洗衣厂一共有30名员工,包括临时工。其中四成是来自菲律宾和泰国的打工者。信代已经在这里干了5年,算是老员工了。

按颜色、布料的种类,将从门店运来的大袋子里的服装分类,也是信代等人的工作。这种工作,要对衣服的口袋进行检查,也时常能翻出一些零钱、发票、信用卡等物件。有一次有人将口袋上插着钢笔的西服扔进洗衣机,白衬衣被墨水染成了蓝衬衣,不得不赔偿。按规矩,洗衣房需要保管顾客遗忘的物品,如果知道是哪个客人的话,则必须还给客人。可是信代遇到值钱的东西,会偷偷装进自己的口袋。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罪恶感。“是忘记东西的人不好。”信代这样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偷的,是捡的。

今天她也在西服上衣的内口袋里发现了一只镶着橙色钻石的领带扣,确认了社长不在附近后,她将领带扣装进了工作服的口袋。

同样干着分拣服装活儿的根岸,站在和信代相隔两只塑料筐的位置,眼尖地看到了信代的举动,朝她露出了坏笑。

信代也冲根岸笑了一下,似乎在告诉对方“别少见多怪”。

熨烫是个艰苦的活儿。

车间里到处冒着蒸汽,像桑拿房一样闷热。即便是冬天,穿着短袖的开领工作服也会汗流浃背。和闷热一样恼人的还有烫伤。虽说信代已经是熟练的老员工了,但一不小心还是会触碰到熨斗或熨烫台。每月每周都会发生烫伤的事,她的两只手臂和手指尖上,肤色深浅不一的伤痕从来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