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尼尼微的重负(第9/14页)
法官喝了一口水。法郎希能看见他的鼻子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是时候以他们为鉴了。”法官大声说。“我并非没有考虑到是什么导致这个年轻女人走上犯罪的道路,缺少教育和理想,缺少温暖的家庭和母亲的关爱,受到残酷和贪婪的男人的引诱,还有这个被称为‘爵士乐时代’的、充满骚动与邪恶的年代。但此刻这些因素要屈从于法律,也许此刻,在这个城市里,有成百个女孩正落入像鲁滨逊这样残忍而无耻的人的手中,因为法律对他和其他犯有同样罪行的人惩罚得太轻了。我记得,不恰当的怜悯通常会变成残暴。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这个犯错的女人洒下同情的泪水,并为被这个不幸的女人带到世上的那个无辜的婴孩祈祷……”
法郎希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进入胳膊,然后流入她的身体。“20年。”她听见法庭里有人窃窃私语。他们的嘴唇掀动似乎都在小声说“20年”。“我想我要昏过去了。”她对自己说,就像对一个朋友说话似的。一切陷入黑暗。
菲尼尔斯·P·布莱克海德靠着5个枕头坐在他的殖民地时期风格的、饰有菠萝图案的胡桃木大床上咒骂着,他的脸色发紫,跟他的睡袍颜色一样。这间胡桃木装饰的卧室里没有贴壁纸,取而代之的是爪哇蜡染布。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白夹克、扎头巾的印度仆人垂着手站在床角。在愈来愈高的咒骂声中,他不时地点头说,“是的,先生,是的,先生。”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这个该死的黄种人把那瓶威士忌拿来,否则我就起来打碎你每根骨头,听见没有?上帝,我在自己家里发号施令也不行吗?我说的是威士忌,不是橙汁!可恶。快去拿!”他从小桌上拿起一个大水瓶朝那个印度仆人扔过去。然后他抽噎着靠回枕头上,嘴角直冒白沫。
那印度人沉默着擦干厚厚的地毯,用手拿着一大堆碎玻璃出去了。布莱克海德的呼吸顺畅了一点,他的眼珠陷进眼窝并消失在松弛的眼皮后面。
戈莱蒂穿着雨衣拿着一把水淋淋的雨伞来的时候,他似乎睡着了。她踮起脚尖走到窗旁,望向雨蒙蒙的街道和对面坟墓一般的棕色房子。一瞬间她似乎变成一个穿着睡衣跟爸爸一起在床上吃早餐的小女孩。
他猛地醒来,用充血的眼睛环顾四周,青筋暴露的皮肤下面脸颊的肌肉在收紧。
“哦,戈莱蒂,我要的威士忌在哪儿?”
“哦,爸爸,你知道索姆医生叮嘱过的。”
“他说,如果我再喝酒就没命了。可是我还没死,不是吗?他是个该死的蠢货。”
“但是你要当心身体,不要太激动。”她吻吻他,然后把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额头上。
“我干吗要激动?如果我能掐住那个该死的杂种的脖子……要不是他慌慌张张,我们可以撑下去的。活该我跟这么一个软蛋合伙!25年,30年的努力工作,10分钟内化为泡影!25年来我说的话跟支票一样好使。我最好跟公司一起下地狱,见鬼!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我的心肝,告诉我别喝酒。上帝!嘿,鲍勃……鲍勃!那个该死的听差哪儿去了?嘿,狗崽子们,过来一个!我给你们工资是为了啥?”
一个护士在门口探头。
“出去!”布莱克海德大喊,“你们这帮老处女别来烦我!”他从身下抽出一个枕头扔过去。护士消失了。枕头砸到床头柱子上弹回来。戈莱蒂哭起来。
“哦,爸爸,我受不了了……每个人都一直这么尊敬你……试着控制自己,亲爱的爸爸。”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为什么要?演出结束了,你怎么不笑?已经落幕了。刚才是开玩笑,黑色幽默而已。”他开始狂乱地大笑,然后他噎住了,握着拳头费力地吸气。最后他断断续续地说,“难道你看不出只有威士忌才能让我活下去吗?去吧,走开,戈莱蒂,让那个该死的印度人来我这儿。我一直爱你胜过世上任何其他的人,你知道的。快点,告诉他让他把我要的东西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