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个法定问题(第4/5页)
“哦,是的,纽约的仲夏比别的季节更使人愉悦,大家都不那么匆匆忙忙。”
“哦,是的,说得很对,高德维泽小姐。”艾伦匆忙一笑环视大家……白昼之爱是脆弱的……黑色的漩涡……在黑暗的光线里破碎……
坐在出租车里,高德维泽的膝盖紧紧顶住她的膝盖,他的视线鬼鬼祟祟地在她脸和脖子周围结成一张密实得令她透不过气来的网。高德维泽小姐坐在她旁边,矮胖的身材再次暴露无遗。迪克·斯诺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用舌头使之翻来滚去。艾伦试图回忆起斯坦的模样,他的身材细高,像个跳高运动员;她无法想起他全部的脸,她只看到他的眼睛、嘴唇和一只耳朵。
时代广场上到处是亮闪闪的彩灯。他们走进埃斯特大厦的电梯里。艾伦跟着高德维泽小姐穿过许多餐桌走到屋顶花园。人们穿着晚礼服,细棉布夏装或者浅色套装,他们把脸转向她,目光追随着她,在她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就像是葡萄的藤蔓一样缠绕在她身上。乐队在演奏《在我的闺房》。他们在一张餐桌旁坐了下来。
“我们跳舞好吗?”高德维泽问。
她让他的胳膊环绕住她的后背,勉强笑了一下。他的大耳朵后夹着几根头发,正到她眼睛的高度。
“艾莲,”他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以为我是个聪明人,真的。”他屏住呼吸,“但我不是。你让我像个小女孩似的多愁善感,我不想这样。你干吗不能多少喜欢我一点?我希望……判决书一下来我们就结婚……你不能偶尔对我好点儿……吗?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你知道的……在纽约,我能为你做很多事……”音乐停了。他们站在一棵棕榈树下。“艾莲,你来我办公室,签了那份合同。我让费拉利在那儿等着呢……15分钟我们就能回来。”
“我得好好想一想……我总是把问题留到第二天解决的。”
“天啊,你要让我发疯了。”
忽然之间她记起了斯坦的全貌,因为他就站在她面前,柔软的衬衫领口系着领结,头发乱七八糟的,又在喝酒。
“哦,艾莉,看见你真高兴。”
“高德维泽先生,这位是艾默里先生。”
“我刚经历了一场观光之旅,说真的,你该来。我们去了蒙特利尔和魁北克,然后从尼亚加拉瀑布返回。我们从离开纽约到被他们抓住在波士顿邮政路上超速,一直都是醉醺醺的,是不是,皮尔琳?”艾伦凝视着站在斯坦身后的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女孩,她戴着一顶插着鲜花的小帽,帽檐下是一双不甚清澈的蓝眼睛。“艾莲,这位是皮尔琳。这是个不错的名字,是不是?她告诉我她叫什么的时候我差点笑死,不过你不知道那个笑话。我们在尼亚加拉瀑布时如此亲密,以至于等我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居然已经结婚了。我们的结婚证书上还有紫罗兰图案……”
艾伦看不见他的脸。乐队,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她身边,餐具的碰撞声越来越响……
很久以前东方的巴格达
闺房里的女人
知道如何佩戴它们……
“晚安,斯坦。”她的声音嘶哑,但她清楚地听见自己说出这几个字。
“哦,艾莉,我希望你来参加我们的宴会。”
“谢谢……谢谢。”
她再度和哈利·高德维泽跳舞。屋顶花园飞速旋转起来,然后慢下来。声音逐渐减小,令人恶心。“我马上回来,哈利,”她说。“我会回到座位上去。”在女洗手间里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毛绒沙发上。她从圆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瞳孔里的黑点逐渐扩大,直到所有事物都陷入黑暗之中。
吉米·赫夫的腿酸了;他已经走了一下午。他在水族馆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水面。九月清新的风拂过水面掀起涟漪,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一艘带有黄色烟囱的很大的白色蒸汽轮船正经过自由女神像。拖船冒着烟。虽然码头上的房子挡着他的视线,可是曼哈顿岛的另一侧在他看来仍很像一艘驳船的船头,它正缓慢而匀速地驶入码头。海鸥挥动着翅膀鸣叫。他猛地站起来。“噢,上帝,我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