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个法定问题(第2/5页)
“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
“你出去,麦克!酒醒了再回家。”
“我倒想看你怎么把我弄出去,知道吗?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把我弄出去。”
哈兰站起来。“好吧,我走了。”他说。“看看我能不能得到那份工作。”
麦克握着拳头在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乔的下巴收紧了。他举起一把椅子。
“我要拿它砸你。”
“哦,天啊,难道一个女人在自己的家里也得不到安宁吗?”一个花白头发的矮个子女人尖叫着冲到两个人中间。在皱缩得如同隔年苹果般的脸上,两只明亮的黑眼睛分得很开,两只饱经风霜的手在空气中挥舞。“你们两个都闭嘴,总是在房子里打架咒骂,难道没有上帝吗?麦克,上楼去,躺在自己床上,酒醒后才许下床。”
“我就是想告诉他这个。”乔说。
她转过脸去看哈兰,声音尖利得像是粉笔在黑板上乱划。“你先走吧。我不允许我的房子里有醉鬼。你走。我不管是谁把你带进来的。”
哈兰无奈地对乔微微一笑,耸耸肩走出去。“女佣。”他咕哝着,拖着麻木酸痛的腿走在布满灰尘和黑色砖房的街道上。
暴热的午后阳光照在后背上火辣辣地痛。他耳朵里回响着女佣、女仆、厨子、跟班和秘书的声音:是的,先生,哈兰先生,谢谢你,哈兰先生。哦,先生,太感谢了,哈兰先生……
阳光照在眼皮上,红色的荫翳使她醒过来。她从紫色的、柔软的睡眠中复苏,再一次醒过来,打着哈欠翻过身,膝盖靠近胸口,像个蚕茧似的蜷起身子,回味着美梦的甜蜜。街上货车的铃声丁丁当当,炽热的阳光落在她后背上。她打着哈欠,蜷起身子,头枕在手上,目光凝视天花板。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蒸汽轮船的汽笛声,穿过街道和房子然后传到耳朵里,就像草籽发芽穿透沙砾似的。艾伦坐起来,晃晃头想赶走在脸旁边盘旋的一只苍蝇。那只苍蝇在阳光里消失了,但她脑中仍在嗡鸣,难以言表,或许是昨晚痛苦的思考留下的。但现在她觉得很高兴,非常清醒,而且正是清晨。她起床,穿着睡袍在房间里漫步。
阳光照得到的硬木地板在她脚下暖洋洋的。麻雀在窗外欢唱。楼上传来缝纫机的声音。她从浴缸里站起来,觉得身体光滑而富有弹性。她用毛巾擦干身体,这标志着她漫长的一天的开始。可以出去沿着满地垃圾的街道走到东河码头,那里堆放着桃花心木木材;可以独自去拉法耶特街吃早餐,咖啡、牛角包和甜黄油;可以去罗德泰勒百货店购物,这个时候去,那里的货品都还摆得好好的,店员也还都精神焕发,午餐跟……这时,已经使她整晚不堪其扰的痛苦再度爆发。“斯坦,看在上帝的分上,斯坦。”她大声说。她坐在镜子前,凝视着自己放大的瞳孔。
她匆忙穿好衣服走出去,走过第五大道和东八街,过马路的时候连车都不看。炽热的阳光照着人行道的石板、草坪和满布灰尘的陶瓷指路牌。男男女女从她身旁经过,脸色暗淡、布满褶皱,就像是用了多日的枕头一样。穿过货车和马车呼啸的拉法耶特大街后,她的嘴里充满土味,牙齿里塞满细沙。接着往东走,她经过一堆手推车;人们正在擦拭软饮摊位的大理石柜台;一架手风琴演奏着《蓝色多瑙河》,悠扬的乐声飘扬在街道上空;一个卖泡菜的小摊上散发出辛辣刺鼻的味道。汤普金斯广场,孩子们踩着黏乎乎的沥青推搡尖叫。就在她脚边,有一群小男孩,破衣烂衫,流着口水,连抓带咬,他们身上散发出腐烂面包的臭味。突然之间,艾伦觉得腿软。她转过身往回走。
阳光沉重,好像是他搭在她后背的手臂。阳光抚摸着她赤裸的小臂,就像是他的手指。她的脸颊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