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九天的奇迹(第12/14页)

“奥格勒先生,我相信你是误会了。”

“我一直在默不作声地旁观。我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我知道出现在报纸上的每一个句子,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都是为符合广告商和股东的利益而经过仔细修改或删除的。国民的生活从源头上就被污染了。”

“是的,你告诉他们,”坐在床上的斯坦忽然大喊一声。他站起来鼓掌。“我宁愿做一个最刻薄的舞台监督。我宁愿做一个擦洗舞台的又老又弱的女佣,也不愿坐在本城最大的日报社编辑办公室的天鹅绒椅子上。表演是一个光荣、正派、谦逊、高雅的职业。”他的演说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做什么。”吉米说着抱起胳膊。

“现在马上要下雨了。”奥格勒索普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

“你最好回家去。”吉米说。

“我会的,我要去个没有荡妇的地方……既没有奸夫也没有淫妇……我要进入永恒的黑夜。”

“你认为他会安然无恙地到家吗,斯坦?”

斯坦坐在床边笑着摇头。他耸耸肩。

“我会让你永远记住的,艾莲,永远!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进入永恒的黑夜,那里没有人坐着嘲笑我。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如果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那可不是我的错!”

“晚——安。”斯坦大喊。爆发出最后一声大笑后,他从床边滑下去,滚到地板上。吉米走到窗边,顺着消防通道看向后街。奥格勒索普已经走了。雨下得很大。房子外墙散发出湿砖的气味。

“这难道不是最可笑最愚蠢的事儿吗?”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看都没看斯坦一眼。在门口,艾伦轻盈地滑过他身边。

“非常抱歉,吉米……”她开始说。

他当着她的面粗暴地关上门并上了锁。“这些见鬼的蠢货跟疯子一样。”他在牙缝里说。“他们到底把这当成什么事儿啊?”

他的手冰凉,不住地颤抖。他拽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他躺着聆听雨声和排水沟里水花四溅的声音。脸上不时拂过一阵凉风。房间里仍有她发卷上的松脂油味儿,还有她裹在床单里那娇柔身躯的气息。

埃德·萨切尔坐在凸窗旁,身边堆着星期天的报纸。他的头发斑白,面颊上有深深的皱纹。他穿着茧绸裤子,上面的扣子没系,这样可以放松他的肚腩。他坐在敞开的窗户旁,看着沥青路上双向川流不息的车龙,路两边有黄砖盖成的商店和红砖盖成的车站。车站的屋檐下有个黑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金色的字:帕萨克。三个金字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光。旁边的公寓传出电唱机不稳定的歌声,放的是《它是一只小熊》。《露西娅的六重唱》,选自《摇摆女孩》。他膝上放着《纽约时报》的戏剧版。他朝外望着,眼睛干涩。他觉得肋骨在收紧,疼得喘不上来气儿。他只读了《城市话题报》上的一小段文章:最近人们议论纷纷,起因是如下一个不争的事实:人们看见年轻的斯坦伍德·艾默里的汽车每晚停在尼可布克戏院门口,并且——他们说——一定要等到一个最近事业如日中天的年轻貌美的女演员上车后才离开。这位年轻人的父亲是城里最有名望的律师事务所之一的老板,他最近刚刚因为某些小事离开哈佛大学,开始时众人都很吃惊,但不久我们便确信那只不过是他孩子气的表露而已。一语中的。

门铃响了三遍。埃德·萨切尔放下报纸,匆忙去开门。“艾伦,你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爸爸,每次我说来不都来了吗?”

“当然,亲爱的。”

“你身体怎样?工作还顺利吗?”

“艾尔伯特先生度假去了。我猜想他一回来就该我去了。我希望你跟我去雷克湖住几天。对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