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九天的奇迹(第11/14页)
“嗨,斯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赫夫,我忙得脚不沾地。”
“那毫不新鲜。”
“我正要告诉你天气预报。”
“或许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城市里人人都无所事事。没人写音乐,没人发动革命,也没人恋爱。大家只会喝醉然后讲无聊的故事。我觉得厌恶。”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小点声!我打算戒酒。喝酒没好处,喝酒太单调。喂,你有浴缸吗?”
“当然有。你认为这是谁的公寓,我的吗?”
“那么是谁的公寓呢,赫夫?”
“是莱斯特的。他出国时我给他看房子,那是个幸运的家伙。”斯坦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扯下来,衣服很快堆积在他脚边。
“哎,我真想游泳。人们干吗要住城里?”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过着这么悲惨的生活?我倒真想知道。”
“贺雷修斯(罗马传说中的一位英雄。——译注)领导奴隶们!”斯坦吼叫着。他站在衣服堆里,圆鼓鼓的肌肉泛着棕色,身体因为喝醉而微微摇晃着。
“走进那扇门就是。”吉米从房间角落里抽出一条毛巾扔给他,然后坐回去接着读书。
斯坦踉跄着走回房间,身上滴着水,声音从脸上蒙着的毛巾后面发出来。“你说好不好笑,我忘摘帽子了。喂,赫夫,你得帮我一个忙。行吗?”
“当然。帮什么忙?”
“今晚你把里屋借给我睡怎么样?或者这个房间?”
“当然可以。”
“我是说我和别人一起睡。”
“随便你。你可以把整个‘冬季花园合唱队’都招到这儿来,反正没人看见。顺着防火通道还有一个通向后街的紧急出口。我要睡觉去了,我会关上我的房门。这个房间和浴室都归你了。”
“不得不这样,因为她丈夫要发怒的,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不用担心早上我吵醒你们。我很早就出门,整个房子都是你们的。”
“好吧,我先回房间了,再见。”
吉米拿起书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他的手表显示已经十二点一刻了。闷热的夜晚。他扭亮灯,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远处河上传来的汽笛声使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听到街上的脚步声,男人和女人的声音,还有年轻人成双成对往家走时压低的笑声。一台电唱机正在播放《二手玫瑰》。他仰面朝天躺在床单上。从窗户飘进来一股酸臭的垃圾味,燃烧的汽油味和人行道上的灰尘味,还有男人和女人在鸽巢般大的房子里身体挤在一起所发出的气味。他躺着,干涩的眼球盯着天花板,他的身体像炽热的金属一般痛苦地发烧。
一个女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惊醒了他。有人在推门。“我不见他。我不见他。吉米,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去跟他谈。我不见他。”艾莲·奥格勒索普裹着床单走进来。
吉米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怎么回事?”
“这里有没有储藏室之类的……约约现在这种状态,我不会跟他谈的。”
吉米抚平睡裤上的褶皱。“床头有个壁橱。”
“当然……现在,吉米,拜托你去跟他谈让他走。”吉米头昏眼花地走出房间。“荡妇,母狗。”窗外一个声音在叫喊。灯开着。斯坦披着灰色和粉色条纹的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印度人似的。他蹲在由两张躺椅拼成的大床中间,面无表情地瞪着约翰·奥格勒索普。后者正从窗户外面探进身子来大喊大叫,一边怒骂一边挥舞着手臂,乱七八糟的头发耷拉在眼睛上方。他一只手挥舞着手杖,另一只手挥舞着一个奶油咖啡色的毡帽。“过来,荡妇!捉奸在床,就是这样,捉奸在床!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就爬上莱斯特家房子的消防通道的。”他停住,用醉醺醺的眼睛盯着吉米看了一会儿。“这儿有个报界新手,黄色小报的记者对吧,看起来什么都不放过是不是?你知道我怎么看你吗,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吗?我从露丝那儿听说你的事儿了。我知道你以为自己是一个革命者,高高在上。试试当一回报界的收费妓女怎么样?财团给报界贿赂,就是这么回事!你把那看作是表演,是艺术,我不了解那些事。我从露丝那儿得知你对演员的看法,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