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轨迹(第3/15页)
“可是根本没下雨啊。”
“按妈妈说的做,亲爱的。别磨磨蹭蹭。我要你以名誉担保一定回来。今晚妈妈一点都不舒服,如果你待在大街上,妈妈会非常担心的。那么多可怕的危险……”他坐下来穿上雨鞋。他在脚跟处费力地套鞋的时候,她给他一张一美元钞票。她用丝质长袖里的手臂搂着他的肩膀。
“我的亲爱的。”她哭着。
“妈妈,你不要这样。”他使劲推她。他能感觉到她胸衣上的鲸骨压着他的手臂。“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台阶上有一根用来固定猩红色地毯的铜杆,吉米脱下雨鞋塞进雨衣口袋里。他没戴帽子,他在桌旁旅馆侍者们好奇的目光里跑了出去。“出去散步?”最年轻的那个浅色头发的侍者问他。吉米聪明地点点头,跑过胸前有发光纽扣的门童,跑到百老汇街上。街上充斥着喧哗声与脚步声,陌生的脸走出商店和穹顶灯的灯光后就罩上了阴影。他经过安索尼亚,快步向商业区走。门口一个黑色眉毛的男人嘴里吸着烟,懒洋洋地躺着,他可能是个绑架者。但是住在安索尼亚的人跟住在我们那里的人一样都是好人。接下来是电报局,纺织品店,染房和洗衣店,一个中国人开的干洗店里飘出奇怪的蒸汽的糊味。一个男人拿着一罐煤油擦过他身边,油腻腻的袖子擦过他的肩膀,那人身上散发着汗味和煤油味。没准他是个纵火犯。纵火犯的念头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火。火。
惠勒的店。门外有一股夹杂着硬币和光滑的大理石味儿的香甜气味;窗台下的栅栏里传出热巧克力的气味。黑色和橙色的皱纹纸适合万圣节。他都想走进去了,却想起再过两个街区就到梅勒的店了,在那儿他们找钱的时候给你小小的银质的机头和汽车模型。我得抓紧时间。在溜冰场别待太长时间,这样在冰场你就碰不上强盗,凶手,暴徒,肩膀上架着长枪,开枪,砰……倒下一个坏蛋!那是他们中最坏的那个。砰……又倒下一个。溜冰场真是具有魔力啊……爬上房子的墙头,翻到房顶,跳过烟囱,来到弗拉迪龙大楼,快速跑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桥索。
梅勒店里的糖果。这次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他在柜台边等着有人来招呼他。“这是6角钱,请来一磅混合巧克力奶酥。”他不假思索地说。她是一个金发妇人,有点对眼。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不回答。“对不起,请您快点,我赶时间。”
“好的,每个人都得排队,”她气喘吁吁。他站着,眨眼看着她,双颊燃烧着。她推给他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和一张写着“在付款处交款”的纸条。我才不哭。付款处的妇人灰发,瘦小。她从一个好像小动物舍里供小动物出入的小门里伸出手拿走他的纸币。收款机发出清脆的一响。很高兴收到钱。一枚25分硬币,一枚10分硬币,一枚15分硬币和一个小杯子。那是4毛钱吗?只有一个小杯子,没有机头或汽车模型吗?他拿起硬币,没拿小杯子。他腋下夹着盒子匆匆出门。妈妈要说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他朝家的方向走,双眼直视前方,因金发妇人的无礼而懊恼。
“哈……原来是出门买了糖果,”浅色头发的侍者说。“你要是再晚点回来,我就要给你一些糖果了。”吉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他低声说。他跑上台阶,踢到铜杆的时候它嗡嗡响。来到贴着白色珐琅字母503的巧克力色房门前,他想起了雨鞋。他把糖放在地上,把雨鞋套在自己的湿鞋外面。真走运,玛蒂没开着门等他。也许她已经从窗户里看见他了。
“妈妈。”她不在起居室。他吓坏了。她出去了,她走了。“妈妈!”
“到这儿来,亲爱的。”卧室传出她虚弱的声音。
他摘下帽子,脱掉雨衣,跑进去。“妈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