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轨迹(第2/15页)

吉米跑过合页门和妈妈的房间,来到一个小过道上,这里有樟脑丸和散落在椅子上的布片的气味。他打开浴室的门,红色的橡胶水管在他眼前晃动。他对突如其来的药味感到难受,觉得肋骨在收缩。他推开水管那头的窗户。窗台上有尘土,扣着黄油的碟子底部有点点煤灰。他站了片刻,向下看着通风井,因为不愿意闻到火炉中冉冉升起的煤气味,他用嘴呼吸。下面有个戴白帽子的少女将身子探出窗外,正对一个炉工说话,那个炉工两只裸露的脏手臂抱在胸前望着她。吉米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成天跟煤和蜡烛打交道,你的头发和腋下都油腻腻的。

“吉米!”

“来了,妈妈。”他红着脸,“砰”地关上窗,回到起居室。他走得很慢,这样脸上的红晕就来得及褪掉。

“又在做梦吧,吉米?小梦想家。”

他把黄油放在妈妈的碟子旁边,坐了下来。

“快点,趁热把烤羊羔吃掉。你可以试试在上面抹些法国芥末。这样味道更好。”

芥末灼痛了他的舌头,他眼睛里流出眼泪。

“太辣了吧?”妈妈大笑着问。“你得学会喜欢吃辣的……他一直喜欢吃辣的。”

“谁?”

“一个我深爱的人。”

他们沉默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紧闭的窗外不时传来马车的咔哒声和街车缓慢行驶的声音。蒸汽管道发出敲击声和嘶嘶声。通风井下,腋窝下油腻腻的炉工对着戴浆过的帽子的少女,从歪斜的嘴里迸出一大串话——脏话。芥末的颜色是……

“用一分钱打赌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我们之间不许有秘密,亲爱的。记住,你是妈妈在这世上唯一的安慰。”

“我想知道如果我是一只海豹——斑海豹的话,会有什么感觉。”

“非常冷,我想。”

“但是你不会感觉到的。它们有一层脂肪保护,所以就算坐在冰山上它们也觉得暖和。不过想游泳的时候就能在海里游泳,这可真好玩。它们可以游好几千英里,中间不停。”

“但是妈妈也旅行了好几千英里,中间也没停过,你也是啊。”

“什么时候?”

“出国和回国。”她的双眼明亮,她在逗他。

“哦,不过那是在船上。”

“我们过去常常坐‘玛丽·斯图尔特’号在海上巡航。”

“哦,给我讲讲,玛蒂。”

有人敲门。“进来。”淡黄头发的侍者在门口探头。

“可以收走了吗,夫人?”

“是的。给我拿些水果沙拉,水果一定要现切的。今晚一切都很糟糕。”

侍者喘着气,把盘碟收到托盘上。“对不起,夫人。”他喘着。

“好吧,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侍者。你吃什么,吉米?”

“我能要份浇冰的甜品吗,玛蒂?”

“好的,如果你听话。”

“当然。”吉米迸出一声大叫。

“亲爱的,餐桌上不许你那样大喊大叫。”

“可是如果只有我们俩,就没关系。浇冰甜品万岁!”

“詹姆斯,一个绅士不管是在家,还是在非洲的野外,他的行为永远一致。”

“嘿,我希望我们在非洲的野外。”

“你吓着我了,亲爱的。”

“我要那样大喊大叫,吓跑所有狮子和老虎——是的,我就要那样。”

侍者回来了,托盘上有两个盘子。“对不起,夫人,浇冰甜品已经卖完了。我替年轻的先生带来巧克力冰淇淋。”

“噢,妈妈。”

“没关系,亲爱的……可是以前一直都不缺的……只好吃它吧,饭后我让你出去买糖果。”

“哦,太棒了。”

“但是吃冰淇淋别吃得太快,否则肚子疼。”

“我已经吃完了。”

“你把它吞下去了,小坏蛋……穿上雨鞋,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