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4/16页)
出于意料之外的责难,我感到莫名其妙,迷惑地问:“什么信?她没有给我信呀!”
由于我的表情和平常他对我的信任,他相信我没有骗他,便叹息道:“哎,命该如此!”
接着,他告诉我,今天上午搬动我的床铺时,他看到我的枕头下露出一角粉红色的信封,感到很奇怪,由于好奇心的驱使,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抽走了。回到寝室一看,原来是映雪给我的一封遗书,还附一张照片。说完,他先把信笺交给我,我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慈航挚友:
修书与你永别矣!提笔泪淋,心如刀绞!我生不辰,命运多舛,一出娘胎,慈母即丧;及笄之年,严父被害;为报父仇,借重振武,手刃仇人,弃家出走;屯溪一宿,克践誓盟,欢情未终,所夭已丧,兴尽悲来,未婚而寡,不女不妇,贻恨终身!且无端累及廷芳,无事被捕,受刑难当,跳楼身亡。为我一人,连丧五命,红颜薄命,处处误人。
二十载风雨飘零,三个月奔波千里,人生坎坷,我身备受。从此后孤雁南飞,声断衡阳。
幸贵人指点,投考警校,勤学苦练,为报国恨家仇。岂意伤感过甚,以致肺病缠身。坐困蛮荒之地,不能施展宏图,心灰意冷,雄心已死。
不意去岁残冬,霜天月夜,西楼一面,一见倾慕。千里情缘,牵于一线,病减三成,精神顿来。几个月之温存体贴,毕生之宿愿已偿。都望枯木逢春,前途似锦,谁知好事难酬,旧疾复发。而今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揽镜自照,辜负此身。伏枕自惴,定无生机,自知无望,勉强何益。
从前我对家世讳莫如深,屡获动问,欲陈辄止,事关暖昧,碍难启齿。而今浮生已促,命在旦夕,苟不再言,言无日矣!不得已于中秋之夜,相约于落凤窝中,忍耻含羞,尽情相告。不敢隐情,恐负知己也。
嗟呼!慈航!死别生离,从此永诀!我死之后,请为转告上级,将我尸骸,葬于落凤窝中。即我中秋之夜,所坐之处,一抔黄土,安葬红颜!惟是情丝未断,此灵不瞑,他日离却此间,倘犹念西楼月夜,一见情深,请君身怀彩照,到坟前高呼曰:“映雪阴魂,随我归去。”当有旋风一缕,起自坟前,依君怀而不散者,我之灵也。
临终遗言,勿虚我望,切嘱!切嘱!
映雪 绝笔
我看着看着信,禁不住眼泪簌簌流下,虽然怕同室病友看到,偷偷揩了几次泪,但是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伏在枕上抽咽啜泣起来。
景平把我手上的遗书收起来,放进信封里,压在我的枕头下,悄悄告诉我:“她的相片也在里面。”
我泪涌如泉,把枕头都弄湿了一大片,但泪水冲不掉我的懊恼和内疚。我为什么睡得那么死啊,连她夜里送信来都不晓得,假使今天早上能够早一点发现这封信,她也不至于死,都是我误了她。
我见江健中从外面进来,赶紧揩干眼泪。他刚坐下来。就对我说:“看你眼圈红红的,又哭了?哎,大姐对人也实在太好了,叫人怎么不怀念她!今早凌晨两点,我朦胧中看到大姐到我们病房来,她站在你床前很久,她临走前还替你盖好棉被。她平时十分关心同学,经常半夜起来巡房,替同学盖棉被。万想不到,她今天会自杀!既然想自杀,何必再来替大家盖最后一次棉被呢?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我和景平当然体会到映雪昨晚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送这封信的。我一向睡觉时警觉很高,悔不该吃了安眠药。误了她的性命!
正追悔间,姜院长来到我病房,径直走到我床边,掩饰不住满脸的悲哀,对我说:“慈航,映雪临死之前曾留有遗嘱,要把她葬在落凤窝,至于墓地的方位,遗书曾说,问你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