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吻(第3/9页)

所以那天,当他说自己是从首都医科大毕业的时候,她是惶恐而狂喜的。狂喜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不再是那么顽固的一个圆,无法打开无法触摸的一个圆。惶恐的是,她要看到他的真相了,这让她觉得害怕与不知所措。就像很多深渊,一辈子不去看到更好。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他对她的诱惑是双重的,温暖与好奇,都是那么致命。

他应该不会知道的,因为他从来不问她任何问题,她也是首都医科大毕业的。只不过如果他说的九四级是真的话,她比他低五届。也就是说他毕业的时候她刚进校。不管是真是假,她一定要抓住这根稻草。她转两路公交车回了趟首都医科大。学校里有三个留校的同学,其中一个还是她大学时很要好的朋友彭鹃。找到了彭鹃,两个人像上学时候一样嘻嘻哈哈地捧着一杯奶茶满校园乱转。转了两圈,彭鹃说,说吧,来找我干什么,你这没良心的没事才不会找我呢。韩光说,那你可一定要帮我。告诉你,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人,是咱们的校友,是九四届的,你在学生处工作,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彭鹃说,你怎么对人家这么感兴趣啊,九四届的,电脑上哪有他们的资料。韩光急了,无论如何你一定帮我打听一下,你们留校的老师一定有九四届的,你真的帮我打听一下。我和你说,这个男人很特别,怎么说呢,他长得非常漂亮,很多女生一定记得他。彭鹃说,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色。敢招惹帅男人,你不知道帅男人最擅长的是吃软饭啊,你能养得起?韩光说,我知道,不是的,我只是对这个人非常好奇,我不是爱他,真的,这个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首医这么小的校园,要查个人我就不信查不到。

彭鹃看了她一眼,沉默。

真相是没有真相

几天以后彭鹃给她打电话,我问了两个九四届的,想不起有个叫江峰的帅哥,他告诉你的是真名吗?

假名字?韩光在电话这头虚弱地冷笑,假名字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真的是把什么都藏起来了,包括名字。那么她就越发地要知道他究竟藏了多少东西。藏得有多深。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她说,不要打听名字,就打听,长得很漂亮很瘦的一个男人,脸是窄长形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河北口音。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你不要管我那么多,但你一定要帮我。

她最后的几句话抖得厉害,彭鹃听出来了,沉默,咣地挂断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算漂亮,怎么就突然和一个漂亮男人有了纠葛?其实她一直对帅男人反感。帅男人都是吃软饭的,你养得起他吗?可是,如果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又为什么找她这样一个没钱的小公务员?她有什么?她连给他有所企图的资本都没有。那么,他找她就是无所企图。无所企图的另一种解释就是喜欢。因为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他喜欢她吗?她这才发现,无论自认为他多么会宠自己,可是,别说爱,就连喜欢这样的字,她都虚弱得不敢用。他们之间整个是没有底气的,因为他们之间是一层空空薄薄的壳,一敲就碎。

几天后彭鹃又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在电话里嚷嚷,找到了找到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一个老师那里找到了一张九四届他们班的毕业合影,他们班有个当年全校有名的大帅哥,叫江子浩。和你描述的人很像,要不你过来看看照片确认一下再帮你打听。

韩光当天下午就过去找彭鹃,在那张人头密密麻麻的毕业照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指着他说,就是他。彭鹃说,果然很漂亮,这就是我说的九四届大帅哥江子浩。原来他叫江子浩。她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问他,有姓江的吗?他脱口而出,江涛不是吗?不假思索地带着天真的回答,因为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