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女人(第19/21页)

她连商量都不和她商量,直接告诉她,和我走吧。

最让她吃惊的不是郑小茉答应了她去青海,而是她最后提出,再叫上李湛云,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为什么?因为她还爱着那个男人?还是她想成全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她想再次撮合,修成好事一桩?不管怎样,她答应了。就仿佛是他们三个人之间,该有一个了结了。

两个月来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了李湛云的声音,竟觉得恍如隔世,甚至怀疑自己和这个男人真的有过什么关系吗?李湛云在电话里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答应了。她不意外,她本能地觉得他会答应。他一定是为了见见郑小茉,他对那个女人的惦念终究要多于对自己的。只是他一个人根本不敢去见她。他怕痛。他其实更爱自己。

三个人到了西宁已经是晚上,就近找了一家宾馆,登记了房间,他们在餐厅坐下,竟是有说有笑的,打算先吃些晚饭就休息,明天再好好吃羊肉。晚上,两个女人住一个房间,李湛云在隔壁一个房间。两个女人洗了澡就躺在了各自的床上,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灯光是橘黄色的,落下两小团把两个人裹进去,就像两团琥珀。两个人就那样躺着,久久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觉得要说的话太多,只是实在找不到那第一句该说的话。找不到源头。不知道夜已经有多深了,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有些松了,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像更漏的声音,一滴,两滴,两个人数着这声音就像踩着更漏走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了,其中的一个说了一句,睡吧。另一个也说,是啊,睡吧。后来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去了青海湖,晚上再回宾馆休息,打算明天去塔尔寺。这个晚上,三个人出去四处找羊肉吃,最后果然找到了,看着像小山一样堆在面前的羊肉三个人都兴奋得大叫起来,又要了黄酒,也不要筷子了,双手抓住就吃,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子。边吃边大声笑着,到了最后连脸都觉得笑累了却还是停不下来,就像上足了发条一样。就好像真的有很多好笑的事情等着他们去笑,连明天都等不了,就今夜了。

吃完羊肉喝完黄酒,三个人也不坐车了,就趁着晚风走着回去,因为喝酒喝到了微醺的感觉,周身是轻的,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就弹出去了,像失重了一般,得靠其他两个人拉着扶着。渐渐地,三个人竟扭到了一起,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扶着谁,究竟是谁抱着谁。也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谁的腿。再到后来竟忘记了是要去哪里了,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他们看起来就像三个没心没肺的死党。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是走到宾馆门口了,快到门口时,李湛云忽然摔倒了,两个女人哈哈大笑着坐在路边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男人。她们笑得抱成了一团,互相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实在笑累了,再没有力气了,两个人才搀扶着起来了,走到那男人的身边,男人还是刚才的姿势伏在地上,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女人们拉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说,快起来,别装死。她们终于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却就着前面的灯光看到,这个男人正一脸的泪水。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静静地汹涌地流着泪。

一回了房间郑小茉就倒在了床上。向琳说,你怎么了,感冒了?郑小茉说,不太舒服,我先睡一会儿啊。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是很快就睡着了。因为喝了些酒,向琳也觉得头晕,便也没有再问她,只管自己去睡了。

半夜,向琳被郑小茉的声音惊醒了,她打开灯才发现,郑小茉已经滚到了地上,她紧紧捂着腹部,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色,周身在不停地出冷汗。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向琳慌忙冲出去死命敲隔壁的门,几乎要把那扇门卸下来,隔壁住的是李湛云。李湛云跑过来了,他看到郑小茉死命地捂着肚子,脸色就变了,连忙把她放平,帮她压着那个部位,一边紧张地问,是这里吗?这里,我摁你这里你能感觉到疼吗?郑小茉的嘴里已经发不出任何成形的声音了,她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像空中飘着的撕碎的布帛。向琳那只抓着郑小茉的手已经快被她抓碎了。她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腹部,她手摸到的地方一片冰凉坚硬,让她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她看着李湛云的脸,他不看她,脸上是同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