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新儒家的政治诉求(第12/13页)
2011年8月11日,《南方周末》第31版发表易中天的文章《儒家的限政只能是徒劳——再与秋风先生商榷》,批评秋风的儒家宪政说。
易中天说,秋风看好的汉武帝恰恰是个皇权主义者。汉武帝采取很多措施集中央之权于皇帝,比如在宫廷之内另设政府叫内朝,权倾中外,架空外朝(政府),以便乾纲独断。后世的集权、专制、独裁即由此开始。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搞宪政?董仲舒明确主张中央集权和舆论一律,力主把“邪辟之说”消灭干净,用国家意识形态一统天下。这才有了罢黝百家独尊儒术,也才有了文字狱。这是宪政还是专政?汉武帝和董仲舒谈不上“对秦制发动了一次根本性改造”。汉承秦制倒是历史上的共识。至于天意,皇帝愿意听你的,你就是代天立言;不愿意听你的,就是妖言惑众。 易中天说,就君臣关系而言,春秋时期的大夫,与君主的关系是非亲即友,是帮忙的;秦汉以后的官员,与皇帝的关系是非奴即仆,是打工的。秋风所谓的“君臣共治”乃是一相情愿的想象。郡县制的核心是中央集权,皇帝拥有绝对的治权,但他做不到把天下所有事情都管起来,这就要雇人打工,于是有了各级官员。正如清朝满族官员见了皇帝自称奴才那样,君臣关系是主仆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儒家的宪政有多少可能?把君臣关系变成主仆关系的是谁?是董仲舒,因为他提出了三纲五常。君为臣纲这个东西一出来,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儒生抗衡皇权的可能,世界上哪有网眼抗衡网绳的?因此就是要服从、顺从。可以说,董仲舒摧残了儒生的精神和灵魂。当然,这些官员也形成了既得利益集团,把皇权当成命根子。皇权是皮,官员是毛。没了皇权,怎么捞钱?因此,维护皇权是官员们第一要务。
易中天的结论是,限制皇权是指望皇帝自觉,是一相情愿;以气节对抗强权,是得不偿失;用忠诚换取限政,是南辕北辙。因为你越是忠.就越得顺;越是顺,就越会助长皇权。结果是“风波亭”,是“袁崇焕”,是儒家得寸,皇权进尺。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易中天认为,对于中国历史仁愈演愈烈的专制独裁,儒家既“有所阻拦”,也“推波助澜”,可谓“功过参半”。因此,独尊儒术,不如博采众家。道家讲自由比儒家多,墨家讲平等比儒家多,孟子讲尊严也比孔子透彻。不必一叶障目,只在儒家这一棵树前守株待兔,应当放眼整个中华传统,发掘“尊严和自由”的资源。
2011年8月11日,《南方周末》第28版还发表了清华大学教授秦晖的文章《“改朝换代”与君主和平立宪的可能》,批评秋风的儒家宪政论是无根之说。秦晖说:“秋风先生最近说儒家是主张‘封建’的,而‘封建’就包含有‘宪政’,中国传统是尊奉儒家的,因此除了秦始皇时的短暂例外,在秦以前和汉武帝以后似乎从来就有‘宪政’。他这个论证链条除了古儒(注意不是汉武帝之后的法儒)主张‘封建’大致不错,其他几个环节都靠不住。即便在英国,‘封建’本身也并不是宪政(包括安茹王朝时那个大宪章,现在被渲染得很神,其实它与近代宪政并没有逻辑关系),否则都铎式王权、英国革命与光荣革命都无法理解了。而‘汉承秦制’后的中国,实际上搞的也不是古儒主张的那一套,不是‘封建’,当然更不是宪政。不过秋风先生的意思如果是说长期‘封建’传统下比较有可能向宪政和平过渡,那倒是真的。但遗憾的是,中国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1 陈明:《文化儒学:思辨与论辩》,四川人民出版社,2009,第131页。
2 景海峰主编《当代新儒家》,三联书店,1989,第1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