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8/11页)
靠墙立着的一个立柜没有油漆,做工精良,但式样很老,带点乡气,跟以前肖虎做的家具皆是同一种风格。
肖虎不无得意地向齐之芳问道:“芳子,这间洞房怎么样?”
齐之芳慢慢走进去,拉出一把椅子,脸色阴沉地坐了下去。
“谁的洞房啊?”齐之芳语气冷冷地说。
“咱们的!”
“咱们的?”齐之芳冷笑了一声,道,“谁和你是咱们啊?自己的家自己都没有权利选择,没有权利参与布置。”
“我以为你会高兴呢——”肖虎失望地低下了头,他的脸上满是伤心之色。
“这又没我什么事儿,我高兴什么呀?”齐之芳的声音冰冷依旧。
肖虎试图努力改善齐之芳的情绪,强笑道:“新娘是你呀,怎么没你什么事儿?”
齐之芳不语。
肖虎以为齐之芳被自己说动,忙接着道:“再说,这些布置什么的,你尽可以拆下去,按你的来。我只是想到,这间屋子对我们俩特别有意义……”
“这排房子不是很快要拆掉盖新楼吗?”齐之芳打断了肖虎的话。
“至少我们能住到它拆。”肖虎的声音哀哀的。
“拆完以后呢?”
“拆的时候再说,随便找个暂时过渡的地方。”
听完肖虎给自己的回答,齐之芳沉闷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一眼洁白的四壁,蓝条子、粉条子的窗帘,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乡土气浓重的立柜上。
肖虎见齐之芳的眼神停在立柜上,误以为她感动于自己的心意,语气温柔地说道:“那是我在水库工地没事儿的时候做的。做的时候我就想到,万一我这辈子还有运气,跟你一块儿用它呢……”
齐之芳叹了一口气,肖虎以为齐之芳心动了。不想齐之芳却道:“又是这样——多大的事儿啊,你又是这么没商量。”
肖虎委屈地看着齐之芳。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在爱情上追求浪漫的齐之芳,却会对两人的婚房如此现实、如此在意。其实齐之芳又何尝不委屈呢?就算这世界上最为追求浪漫不顾一切的女人,谁都会在自己成家时像齐之芳这样的斤斤计较,只因为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几乎就是一切。
想及此节,齐之芳的语调不免越发的苦涩,她哀哀地对肖虎说道:“你当官当惯了,在家里你当不了老百姓。家里的官儿应该是女人,我以为上次都跟你说明白了,结果你还是不明白。”
肖虎别过脸去说道:“我想弥补把房子让出去的过失,灵机一动,想到让你意外地高兴一下,这两天起早贪黑地把它收拾出来了。可是你倒更不高兴了!”
齐之芳其实看出了肖虎难受,也明白肖虎对自己的良苦用心。可是她却觉得肖虎的所作所为却让自己更难受,因此她便继续说道:“做事情不必去想对方高不高兴,首先要想想,合不合情理,合不合事理。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们单位在统计住房,马上要调整,你看到我那一大家子是怎么挤的,所以我跟你说了,我现在不能跟你结婚,因为一结婚我会失去调整房子的资格。我那是在跟你商量吧?”
“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了?”
“唉……你怎么回事儿?那天你带我到那个冷饮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肖虎恍悟过来尽力地掩饰着。
“可是你呢,一意孤行,先斩后奏。还讲文明吗?有没有民主啊?以后我就只有就范的份儿?”
肖虎既失望又委屈,最后变得怨愤起来。
齐之芳一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指着肖虎经营的“洞房”道:“哦,脑子一热,把房子让出去,我待在哪儿,你不管了,脑子再一热,弄间破屋,我就得搬进来。”
肖虎被齐之芳的这番话气得全身发抖了起来,他用自己不断颤抖着的手指着四周,道:“这是破屋?你管它叫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