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7/11页)

孙燕妈坐下后,嘴里跟嚼铁蚕豆般嘎嘣脆地说道:“孙燕的弟弟这不也要从插队的地方回来了吗?我和老孙本来是想让他跟着孙燕和王东去住,你们看见我们家那点儿地方了,哪儿还住得下一个五大三粗的儿子!孙燕跟王东一说,王东就急了,说那是姥姥牺牲了自己的方便,让出来给他们结婚的,等王东的单位分了房,那房子还得归还姥姥。我这不就跟姥姥随口聊起来了嘛。那天王方说话,也挺刺耳的,孙燕说王东把她打跑了,就为了要可着劲儿地占地盘儿。真是天地良心,我们孙燕工作的体校里给了她一个小单元的,问题是王东能调过去吗?他能在省里找到工作吗?你们是看着孙燕长大的,她一般都是能退让就退让,以后有了王方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姑子,她还不定心里多委屈呢!”

齐之芳闻言虽心中不悦,但也只能强笑着说道:“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别为了孩子反倒猜忌起来了。”

齐母也在一旁道:“孙燕妈,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只要孙燕愿意跟弟弟住,我去说王东。”

孙燕妈见自己今天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开始说起了场面话:“他姥姥,我也是那么随口一说,您可别再跟王东提这事儿了。你们吃吧,我走了!”

在孙燕妈拿着齐之芳端给自己的一碗炸酱面走后,齐之芳一面给齐母和肖虎盛面条,一面叹息道:“我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爸还留下三间房,到了我们这代,就我在单位分了这二十八平方米的房子。王东这一代,还要去住姥爷的老房子。”

齐母知道女儿心里有委屈,忙在一旁劝慰齐之芳,道:“之君那儿,明后年就能有大房子住了!”

“还是伯母好,心里都是盼头!”肖虎还是不明白在齐之芳这儿有的话别人能说,他却不能说。

“是不是有点儿太淡了?”齐之芳边说边将一大勺酱甩在肖虎的碗里,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正好。赶紧吃,吃完了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肖虎根本就没明白齐之芳刚才话里的意思。

“你又瞎买了什么?”齐之芳想起近来肖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老黄瓜刷绿漆似的追赶时髦装嫩,不免内心又隐隐生出一种不安,当然也夹杂着些许期待。

不想肖虎却就此低头不语,闷着头全神贯注地吃起面来。此举不由引得平日里最不喜欢听一半话的齐之芳多少动了点肝火。齐之芳瞪了肖虎一眼,舀起一勺辣椒酱,放在他碗里。

“唉!我不吃这么辣的!”肖虎抬起了头。

“现在,知道说话了,”齐之芳边用自己的筷子把辣椒酱搅到肖虎的面条里,边得逞地笑着说道,“我妈最恨听谁说,我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你就吃吧!”

“你就欺负他吧!”坐在两人一旁的齐母笑道。

“妈,您可不知道他怎么欺负我!”齐之芳此时脸上的表情特别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肖虎和齐之芳并肩骑行在这座夜凉如水的城市,迎面来的风送来了邓丽君的《船歌》:

喂,风儿呦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呦随风荡漾,

送我到美丽遥远的地方……

经过了几个兜兜转转,肖虎在月色下把齐之芳带进了消防大队那栋透着森森腐败气息的老家属楼。

上了几层楼后,肖虎掏出钥匙捅开了位于楼道拐角处的一道门。门豁然打开,里面开着灯,所以显得一片光明。

屋里面,四壁刷得洁白耀眼,书架上摆着公用的书籍。崭新的公用家具似乎还散发着油漆的气味。两张单人床合并成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崭新发硬的粉红条子和淡蓝条子床单。窗帘是跟床单一模一样的布料做的。两张写字台拼成一个大桌子,上面放着几个摞起来的碗和盘子,碗上架着崭新的竹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