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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大夫,”他对医生说,“我们只有以对手的鲜血为代价,才能保存我们自己的权威和生命。”
一阵暴怒过去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开始时那么突然,将军着手为他刚才侮辱过的军官们作历史性的赦免。“说到底,错的人是我,”他说,“他们只想争取独立,那是眼前具体的东西,并且他们干得很出色!”他向医生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让医生拉他起来,最后叹一口气说:
“而我却在迷梦中摸索,寻求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些日子,他决定了伊图尔比德的去向。十月底,伊图尔比德接到他侨居乔治敦的母亲的来信,告诉他自由派力量在墨西哥的进展使他们家回归祖国的希望更加渺茫。他从小就有一种彷徨感,现在越来越深,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一天下午,他搀扶着将军在回廊里散步,将军突然回忆起往事来。
“我对墨西哥只有一个坏印象,”他说,“在维拉克鲁斯,港口司令的两条大猎犬撕碎了我带往西班牙的两只小狗。”
不管怎么样,他说,那是他涉足世界的第一次经历,一直铭刻在他记忆中。一七九九年二月,他初次去欧洲,本来只准备在维拉克鲁斯短暂停留,但由于下一站哈瓦那遭到英国封锁,几乎待了两个月。船期延误使他有时间乘马车到了墨西哥城,在积雪覆盖的火山和光怪陆离的沙漠中间登上海拔将近三千米的高原,同他赴欧前一直居住的阿拉瓜平原的田园风光毫无共同之处。“我想月球上的景色大概也是这样的。”他说。墨西哥城新鲜的空气使他吃惊,集市的整洁和绚丽多彩又使他眼花缭乱,集市上出卖食用龙舌兰上的红色蠕虫、犰狳、蚂蟥、蝗虫卵、蚱蜢、黑蚂蚁蛹、山猫、蜜渍水蟑螂、玉米蜂、人工饲养的鬣蜥、响尾蛇、各式各样的禽鸟、小得出奇的狗,还有一种自己会不停跳动的豆子。“凡是会动的东西那边都能吃。”他说。使他感到惊讶的还有贯穿全城的许多条清澈见底的运河,色彩明快的平底船和姹紫嫣红、林林总总的花木。但使他感到压抑的是二月份的短日照、沉默忧郁的印第安人、没完没了的牛毛细雨,他这些感受日后在圣菲、利马、拉巴斯和安第斯山区都重新出现,使他感到沮丧。经人推荐,主教接待了他,拉着他的手去谒见总督。在他眼里,总督比主教更像主教,而总督却没有十分注意这个皮肤黝黑、衣着讲究、身材瘦小、自称推崇法国大革命的少年。“我说崇拜法国大革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将军觉得有趣地说,“不过当时我想,对总督应该谈些政治性的问题,我十六岁时知道的政治只有法国大革命。”继续旅行之前,他写了一封信给他叔父堂佩德罗·帕拉西奥斯–索霍,那是他第一封被收藏的书信。“我写的字糟透了,连自己都看不清,”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可是我跟叔父解释是由于路途劳累。”那封一页半的信上有四十个错别字,其中有两处都把“hijo”写成了“yjo”。
伊图尔比德插不上嘴,他记得的事情不多。他对墨西哥的回忆只有不幸,不幸加重了他与生俱来的忧郁,将军很能理解。
“别留下跟随乌达内塔,”将军劝告他,“也不要全家去美国,美国强大可怕,它自由的神话最终会使我们陷入苦难。”
这句话在犹豫的沼泽中又投下一块疑虑的石子。伊图尔比德说:
“别吓唬我,将军!”
“你不用怕,”将军平静地说,“去墨西哥吧,即使别人要杀你,即使会死在那里也得去。趁你现在还年轻的时候去吧。蹉跎下去就晚了,那时候你会觉得无家可归。你在任何地方都会觉得自己是外人,那比死还难受。”将军直盯着他眼睛,把手掌按在胸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