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朵祥云(第2/7页)
狄公道:“既然如此,贺先生便暂留在衙里,再沏一盅新茶,安宁一下散乱的神思。为筹建船坞之事,贺先生劳顿了这半月。叶先生、夏先生两位也委屈陪侍贺先生一晌。——我去贺宅料理了现场便回来,不需半个时辰。”
洪参军陪同贺宅那管家在值房等候,正心急如焚,忽见狄公独个出来,不由诧异,便问:“贺先生为何未出来?”
狄公挥手吩咐管家先回去,转脸对洪参军道:“你也无须去贺宅了,时间紧促,我只带缉捕及两名番役随行。你速去通知仵作,并备下我的小轿。”
狄公、仵作、缉捕及两名衙役很炔赶到了贺宅。管家叩跪拜见狄公,两名女仆正在门楼里抽抽噎噎。狄公命缉捕及两名衙役守候在外院,然后由管家偕同仵作去后花园亭阁。
曲曲折折穿出朱漆彩绘回廊,便见一个花木扶苏的小花园。花园的东南隅,两株巨槐翠盖亭亭,正遮荫了一个八角琉璃瓦亭阁。亭阁的尖顶是一个金光闪烁的圆球。狄公登上青花石台阶,推开了亭阁的门。
亭阁内闷热异常,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烟。靠右首一隅安放有一张湘妃竹榻,竹榻上直挺挺仰面躺着一具女尸。尸身的脸面朝里,只见她一头乌黑发亮的浓密长发散披在双肩上。她身穿白绸绘榴裙,脚上套着一双如弯弓一般的绣花鞋。
狄公命件作开始验尸,又命管家将亭阁内一排四扇琐窗打开,他开始观察起亭阁内的陈设。
亭阁正中有一张桃花木细雕小方桌,桌上放一个茶盘,茶盘里两只茶盅,一柄茶壶倒翻在桌上,壶嘴正搁在一个扁平的梅花形锃亮的黄铜盘上。茶壶边搁着一段红绫,小方桌两边各放着一柄靠椅。右首两扇琐窗之间则是一个瘦竹书架,书架上放着几卷书秩和几件小古玩,煞是清雅幽静。
管家打开一排琐窗后,指着高处一根朱漆横梁道:“老爷,太太正是吊死在那根横梁上,那里还缠着一段红绫。”
狄公点点头,问道:“今天早上贺夫人是否神情异常?”
管家答言:“不,老爷,太太到吃午饭时还心情很好,并无异常。只是……只是夏先生来找我家老爷时,她才……”
狄公一惊:“你是说夏明?夏明他午饭后来拜访过贺先生?他来宅上作甚?”
管家茫然,犹豫了半晌,乃答道:“老爷,我去外厅献茶时,听见了他们之间一二句说话。夏相公似乎说什么下午商议时要我家老爷暗里相助,他还说要给我家老爷一笔酬赏,但我听见我家老爷生气地斥责他。”
件作回来与狄公耳语道:“老爷,我发现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狄公命管家:“你去将贺夫人的侍婢唤来!”
管家退出亭阁,狄公乃转身到那竹榻旁、仵作将死者的头翻转过来。狄公见贺夫人二十五左右年纪,瓜子形脸,白净面皮,长得十分俊俏。
“老爷,她的太阳星上有伤痕,十分可疑。再有她虽说是吊死,但颈脖似没有受伤和脱位。显然她是从那靠椅爬上方桌,然后将那匹红绫甩上横梁,活结系紧,另一端做成套圈,再将头钻进去。往桌下一跳。——不慎碰翻了那茶壶。她吊在那儿离地只几寸,那套圈抽紧将她慢慢勒死,死时必是十分痛苦。她为何不将靠椅再迭在方桌上,从靠椅上跳下,猛一下坠,可图一个速死,很是干净利落。当然那无疑得伤了颈脖。——真不知贺夫人当时是如何想的。看那太阳星上的伤痕,我思量下来会不会是……”
狄公点头频频,忽向道:“可否推断人是何时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