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雷街 26(第2/5页)
在黑山城堡,米歇尔-夏尔闲暇时间很多,他不怎么离开儿子。有时,他也带他去“王后”那里,“王后”有她的女儿们作“宫中女官”,继续在巴约勒统治着。瓦蕾丽和加布里埃尔都没有出嫁,想必是“王后”没有在附近的那几个城堡中替她们找到合适的人家。如果说她们对这种独身生活感到痛苦的话——这一点无法肯定,因为她们还没处于一个人们说服女人们做爱可以医治百病的时代——她们也许会想她们的那份财产将原封不动地回到米歇尔-夏尔手中,借此聊以自慰。她们的日子在一种习以为常的平和中逝去。她们极其忠实于她们所理解的那个宗教的原则,以至于如果她们每个星期日玩国际跳棋,一个赢了另一个十个苏的话,那么赢钱的一位第二天就会输给对方十个苏,因为在这个圣化了的日子里,任何金钱交易都是不合适的。两位小姐非常乐善好施,而且也大有施舍的地方,据一份官方报告告诉我们,在巴约勒有许多的穷人,如果上流社会的好心人不帮助他们的话,他们的命运就会很惨了。
这两位虔诚笃信的姑娘年老时也很有尊严:一身银灰色或淡黄色的漂亮裙子,头戴修女用的头巾,项有蜂窝状绉领,镂空花边,透过缎子装饰隐约可见的白绸大袖,腰间坠着装满锥形糖果的小袋子。瓦蕾丽更粗犷些,有其母独断专行的一面,而无其母的奉承和手腕;加布里埃尔则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就像是某种未写完的小说中的人物。至于那个善良的亨利,他仍继续在大广场散步,让他母亲或一个姐妹挽住自己的胳膊,背心口袋里总装着他的卧室门钥匙,免得有人,包括他的仆人们,趁他不在时闯进他房里去。
到各农庄去巡视是这个孩子最大的乐趣。自订婚约时起,便已商定米歇尔-夏尔将既管理自己的田庄,又管理诺埃米的田庄。在这个田产分成小块的地方,这类巡视往往骑马要几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得在某个农庄过夜。孩子很小时,父亲就骑一匹温顺的牝马,让孩子坐在自己前面,一路上很舒服;后来,小米歇尔就坐在父亲的身后或者自己骑一匹小型马。我们已经知道米歇尔-夏尔不是什么大博物学家,但这并不要紧,孩子至少已学会区别狗牙根和野燕麦,或者能区别泽西母牛和佛兰德大母牛,他熟悉了潮湿的林下灌木丛,树篱中的鸟巢和草丛中的狐狸幼崽。米歇尔-夏尔不是猎人,所以这些活物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也并不是一下子就成为其猎杀的对象。有时候,在农民们可据之预测天气的那些多雾或多风的夕阳西下时刻,当父子俩归来甚晚时,一颗以为是远处农户家的灯光的星星在升起,儿子便问父亲那颗星的名字。米歇尔-夏尔既不是什么博物学家也不是个优秀的天文学家,但是,他能够辨认出金星、火星和天空中很显眼的几个星座,他能够说出行星与恒星的区别,能够说出为什么月亮在地平线上比在天穹上显得更大,为什么它会是橘红色或淡红色的;他尤其知道的是那些星辰的传说,而且能详细地讲述其神秘美丽的传说,听得儿子如痴如醉。
小家伙喜欢自己动手从食品篮子里取出自己的那一份来,但只是用手和刀吃饭;他还喜欢像父亲那样对着一棵大树撒尿,并看着热气从苔藓中冒出来。农民们的食物很好吃,或者他觉得很好吃。为了欢迎这两位贵客,农妇会在通常的饭食中再增加一些;一份浓汤,烤肉或煎鸡蛋,或者一种水果或软干酪馅饼,如果她手头有必需的配料的话。小家伙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头桌子上睡觉,父亲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在想,这顿饭可与星期二大餐相媲美,他忘了这顿晚餐对于他的农户们来说简直是一顿豪华盛宴。农庄的大小是按马的数量来计算的:只有一匹马的农庄只能让农民夫妇及其孩子们勉强度日和交地租;有两匹马的农庄就兴旺多了;有许多马匹的农庄有着一些很好的马厩并雇用一些农工,主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米歇尔-夏尔和诺埃米引以为豪的那一千公顷土地分成了三十来个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