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夏尔的青年时代 15(第4/6页)
在那不勒斯,米歇尔-夏尔从“密室”走出来时非常恼火。当时收藏着性爱壁画和雕塑的那两间小展厅对他这个读过卡图卢斯和苏埃托尼乌斯作品的男孩来说毫无教益,那种画面简直不堪入目。他就这一问题写给他母亲的那几句愚蠢的说教式话语即使并不正确的话,也是真心话。对于一个纯洁的或几乎是纯洁的二十二岁的男孩来说,淫荡场面产生一种挑唆的作用,更何况他如果真被诱惑的话。即使他在“迷惑的一刻”可能做了他所厌恶的这类动作的一种,看到这些下流动作刻在大理石上展示在自己面前也是令人恼火的。在这些或多或少有点现实主义的普里阿波斯们中间,他是否想到了凡尔赛车祸死去的那具露着阳具的尸体,那是直到死都在表现生命力的象征吗?大家可能会打赌说他没有想到。但是,当米歇尔-夏尔指出肉欲的夸张并不使那些人感到惊讶时(因为他们不是基督徒),他走得也太远了。不仅是因为对巴黎或者对巴约勒匆匆一瞥可能让他得知风俗习惯没怎么改变——不管它们披着怎样虚伪的外衣,而且还因为把古代变成一个感官的“黄金国”是上当受骗,朴素的资产阶级或者自诩朴素的资产阶级一直是存在着的。
任何过于暴露的下流无耻都令他不快。有一次,他偶然地在意大利的一条大路拐角处碰上了他嘲讽地称之为“尊贵和体面的德·阿鲁伊恩”表兄,后者原是个潇洒的军官,后开了小差,同他一位上司的妻子私奔,逃到国外生活去了。这个浪漫的德·阿鲁伊恩在他看来几乎与三十年后在意大利生活的渥伦斯基同安娜·卡列尼娜的情形相仿佛。有个情妇是一回事,抛弃前程,不顾仕途则是另一回事。米歇尔-夏尔凡事认真,否则他在谈到一个扔下荨麻军装沉湎于温柔乡的男人时,口气会缓和得多。
这个如他自己给自己命名的“佛兰德贵族”很少上社会游戏的当,不管这种游戏是多么的光彩夺目。他赞赏法国使馆舞会的高雅,但是,阿尔瓦尼银行现在的拥有者托洛尼亚家族的舞会却并不使他着迷。他发现拼花地板很不适合跳舞,使他这个华尔兹舞高手非常恼火,而那么多的英国客人在他看来也使节庆大煞风景。他似乎对那些巨大的镜子视而不见,那是那个吝啬而爱排场的银行家(按司汤达的说法)冒充自己的管家以低价从圣戈班买来的。对于那些光芒四射的水晶吊灯,对于那像一头幼兽被囚于笼中似的放在狭小客厅中的阴沉的《安蒂诺乌斯》,对于在主人收集来并爱不释手的有点不祥的杰作中游荡着的被杀害的温克尔曼的阴影,他也都不屑一顾。英国客人们替我祖父挡住了幽灵。在巴勒莫,尽管奥尔加公主的美目在顾盼,他仍专心地听塞拉·迪法尔科公爵讲许多有关莫斯科的肮脏和粗俗事,后者边讲边从俄女皇在他出发时送给他的那只金烟盒中掏烟丝。他作为半旅游者半朝圣者,白去了洛莱特,白像蒙田那样在那儿留下了自己的还愿物,他极其清晰地在当时的意大利那种如同西藏似的地方看到了神甫们几乎不加掩饰的劣迹:有一天,斋戒日的主教大人竟然弄了一顿“加尔文派教士的饭”,这使他极为反感;他也许还发现其他一些更加严重的放荡事。在离别罗马的时刻,全都是好天主教徒的年轻的先生们一致承认,如果没使信仰深入灵魂的话,他们在此很快就会失去信仰。这是北方地区的人们面对意大利天主教那夹杂着自由放任的浮华永远存在的反应。在被激怒的米歇尔-夏尔及其朋友们的身后,我瞥见了一个奥古斯丁僧侣的巨大身影,他抵达十六世纪的罗马时,差一点儿跪下并亲吻这片被无数殉道者神圣化了的土地,并准备成为路德后回国。但是,这些法国青年觉得如果想要改革宗教,那是痴心妄想。他们只满足于点起一支雪茄来谈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