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夏尔的青年时代 13(第2/4页)
“我母亲比埃斯瓦尔·德·布里亚尔德‘王后’,”米歇尔-夏尔在其回忆录的开头写道,“是约瑟夫·比埃斯瓦尔·德·布里亚尔德和瓦朗蒂娜·德·古斯马凯夫妇之女,是议会议员伯努瓦·比埃斯瓦尔·德·布里亚尔德和我还保留着其身着狩猎女神狄安娜服饰的画像的下布洛涅勒费弗尔小姐夫妇的孙女。她中等身材,具有佛兰德美女的肤色,既聪颖又贤惠……她曾受教于一位出身高贵的修女,大革命使后者在国外的家庭败落了,后来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小女主人。我母亲身上的一切都反映出她从前曾受过很好的教育。”他所没写出来的是——我们这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发现他在隐瞒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实——这个如此可爱的女人同时也是个可怕的女人。我们有巴夫柯为她画的画像,他是当时北方地区极其有名的肖像画家。这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身城市女子打扮,穿着绸缎和裘服,双手插在很大的袖笼里,活像一只挂满风帆的三桅战舰。这个由一位贵族修女监护的前孤女有着一副旧政权的修女面容:我猜想这份稍带点欢愉的真诚中隐藏着一种游刃有余而又当机立断的意志;那个微笑始终含着不可抗御的力量。“王后”是女人无须投票和上街游行而能统治的社会的杰作。她在患病的“国王”身旁完满地起着摄政王的作用:表面上看来她什么都听从夏尔-奥古斯坦的,实际上是她大权在握。
这对团结一致的夫妇其实是有一些不同意见的,只是因为受过良好教育,而几乎从不表露出来而已。在夏尔-奥古斯坦眼里,只有一个法国国王,在弗罗斯多夫;史诗或皇帝出征对于他来说离得挺远。这个已婚男子在滑铁卢战役的那一年听说惠灵顿勋爵获胜时并未兴高采烈,而他所感到的唯一的痛苦就是“王后”兄弟之死,后者在法兰西战役时是拿破仑皇帝的卫队成员。夏尔-奥古斯坦从未提起这件事,他也许感到遗憾,他的这种光荣殉国虽然结果是增加了自己妻子的遗产份额,但在白色旗帜的统治下却并未变成事实。后来,当虽然是正统派但却染上了点一家之主习性的现实主义的“王后”提议把女儿玛丽-卡罗琳嫁给P公子时,他表示赞同。P公子出身于一个体面的资产阶级家庭,该家族在北方地区的议员头衔几乎在十九世纪的各个朝代都是世袭的。他让米歇尔-夏尔在巴黎常与这个在政府各部里都很有面子的妹夫来往,但他却绝不允许他的儿子向开明君王“讨饭吃”。“王后”则正好相反,她梦想着这个如此富有才气的小伙子能有一个美好的仕途。但是,先别着急,最好是等米歇尔-夏尔通过法学系的考试。谁知道呢!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都已是五十岁的人了,他们已经看到在法国连续更换了八个政权。在米歇尔-夏尔论文答辩之前,有可能长房的那一支重新登上王位,或者,更难以相信的是,夏尔-奥古斯坦改变了主意;也有可能(最忠贞的家族都不可避免地在病人床前打这类小算盘的),夏尔-奥古斯坦人已西去,无法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了。
在大学生回家时,没有自发地搞一个招待会,而在以前,当他拿到业士学位归来时,差点儿没搞一次公开游行以示庆贺,因为当时在巴约勒很少有人拿到业士学位;大家知道,凡尔赛铁路火车车祸让他悲痛万分。但是,家庭生活那一成不变的陈规仍在继续。每个星期日,都要把所有亲戚,也就是说在城里数得着的都请来吃一顿饭,由“王后”主持。为这顿盛宴而铺上的桌布神圣至极,几乎像大弥撒一般。银器闪亮,陶瓷器熠熠生辉。家禽肉丸子中午时分上,饭后点心和甜食大约下午五点钟上。在果汁冰糕和羊羔脊肉中间,按照习惯,客人们有权到花园中去遛一圈,有时甚至可以玩一场地滚球这种乡野游戏。有几个人利用这段时间偷偷跑到绿树掩映的一幢隐蔽小楼里去。夏尔-奥古斯坦遵从医生嘱咐,拄着双拐站起来,去隔壁房间躺下。小姐们整好衣冠,快活地领着女友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或者跑到中二楼的一个可爱的小屋里,那儿有一条擦得干干净净的长凳摆在靠墙的一边,可以坐三个人,通常是女士们用来躲着说悄悄话的。有人告诉我说,有一条细流像在喷泉的盛水盘里似的流着,声音很轻,毫不妨碍那些说悄悄话的女士们。屋角的小罐子里放着一把扫帚,那小罐如同客厅里的中国制造的大瓷瓶一样,是荷兰代尔夫特的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