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9/43页)

我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坐在长凳上,雅克丽娜的身旁。

“您去了我们的街区吗?”樊·贝维问我,语气谦和,就像跟一位不太熟悉的人讲话似的。

“去了……完全是出乎意外……”

我决定坐在长凳这个位置上。雅克丽娜避开我的目光。是否因为卡多在场,他们不得不与我保持距离?我大概打扰了他们的谈话。

“您喝点什么?”卡多问我。

他的声音低沉、洪亮,就像善于演说的雄辩家的声音一样。

“石榴汁。”

这人比我们都年长,约莫三十五岁,棕色头发,相貌端正,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

我走出旅馆时,把《A High Wind in Jamaica》插进雨衣的口袋里。我出门身上总带着一本自己喜欢的小说,这样我的心踏实多了。我把它放在桌上,在口袋底找一包香烟。卡多看书问道:

“您会英语?”

我回答说:“是的。”雅克丽娜和樊·贝维两人都沉默不语。于是他又问: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我们在街区认识的。”雅克丽娜答道。

“哦,是吗……我看得出……”

他究竟看出什么来?他点了支烟。

“您也陪他们到游乐场去吗?”

“没有。”

樊·贝维和雅克丽娜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不知我哪里妨碍了他们的事?

“这么说,您从来没有看见他们连续玩三个小时的滚球……”

他哈哈大笑起来。

雅克丽娜转过身对我说:

“我们在兰格吕纳认识这位先生。”

“我一眼就看出来,”卡多说,“他们有一种奇怪的赌法。”

“有什么奇怪?”樊·贝维装着一副天真的样子问道。

“您自己想想您在兰格吕纳做的好事。”雅克丽娜朝他笑了笑说。

樊·贝维保持赛马骑师的习惯姿势:猫着腰,头缩进两肩之间,好像一副难受的样子。

“您也在游乐场玩吗?”我问卡多。

“不完全是,我进去是闹着玩的……当我闲得无聊的时候……”

那么在这无聊之外,他的职业是什么?

雅克丽娜和樊·贝维渐渐地镇定下来,他们是不是害怕我说出冒犯卡多的话,或者害怕他在交谈中暴露出他们想瞒我的秘密?

“下周末……去弗日吗?”

卡多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还是去迪耶普好。”樊·贝维说。

“我可以用车子带你们去,这样快多了……”

他转过头朝雅克丽娜和我说:

“昨天,我们从迪耶普回来只走了一小时多一点点……”

这么说,是他带樊·贝维回巴黎的。我回想起停在居雅斯街的黑色轿车。

“这太麻烦您了。”雅克丽娜说,“每次坐火车,真烦死人……”

她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望着卡多,似乎他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目光里禁不住流露出某种钦佩的神情。樊·贝维察觉到这些吗?

“我很高兴为你们效劳。”卡多说,“我希望您也和我们一道去……”

他用一种嘲讽的目光注视着我,好像后来他在审视我,他似乎感到我有一种优越感。

“我不去外省的游乐场。”我生硬地回答。

他当头挨了一棒。雅克丽娜也为我的回答感到吃惊,樊·贝维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