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40/43页)

盖斯雷和另外两人正谈得带劲,他的声音有点鼻音。

“这里真惬意!”我对她说,“这是布洛涅森林带来的清爽……”

“是啊!”

她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然后把烟盒递给我。

“谢谢!我不抽烟。”

“您不抽好……”

她用打火机点了烟。

“我想戒掉好几次,”她对我说,“但我做不到……”

“您现在不咳嗽了吗?”

她好像对我的问题有点意外。

“我戒了烟。”我对她说,“因为我抽了咳嗽。”

她没有反应,装得真不认识我的样子。

“真遗憾,这里听得见环城路上的声音。”我说。

“您听到了吗?我家里却听不见……我住在四楼。”

“环城路也有它的好处。”我对她说,“刚才我从图纳尔码头来这里只用了十分钟。”

最后这句话仍使她无动于衷,她总是对我微笑着,一种冷漠的微笑。

“您是达吕斯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和坐电梯时那位女人问的一样。

“不是。”我答道,“我是达吕斯的一个女友的朋友……雅克丽娜。”

我避免遇上她的目光,注视着地面树下的一盏路灯。

“我不认识她。”

“夏天您待在巴黎吗?”我问她。

“下周我和我丈夫去马略卡。”

我回想起我们第一次会面,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在圣米歇尔广场上,她带着一封信,我读到信封上的地址:马略卡。

“您丈夫不也写侦探小说吗?”

她咯咯地笑了,这太奇怪,雅克丽娜从来没有这般笑过。

“为什么您要他写侦探小说?”

十五年前,她给我说了一个写侦探小说、可以帮我们去马略卡的美国人名叫麦克吉文。后来,我找到了他写的几本小说,我甚至想去找他的踪迹,碰碰运气,问他认识不认识雅克丽娜,知道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把他和另外一个住在西班牙的人混淆起来:威廉·麦克吉文……”

她第一次直视着我的眼睛,从她的微笑,我认出一种默契。

“那您呢?”她问我,“您住在巴黎吗?”

“目前,我待在巴黎。但我不知道我还待不待下去……”

我们身后,盖斯雷继续用鼻音说话,现在他在一堆较多的人群中。

“我的职业是到处都可以待。”我对她说,“我写书。”

她文雅地笑了笑,仍用冷淡的语气说:

“哦?……这是个有趣的职业……我真想拜读一下您的大作……”

“我怕您会感到厌烦……”

“不……您下次来达吕斯家时给我带几本来。”

“好的。”

盖斯雷注视了我一下,他大概心里在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和他太太交谈。他来到她身旁,用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凸出的蓝眼睛直视着我。

“这位先生是达吕斯的朋友,他写书。”

我理应自我介绍,但我每次说出自己的名字总感到不舒服。

“我还不知道达吕斯有作家朋友。”

他朝我笑了笑,他比我们大十来岁。她在哪里遇到他呢?可能在伦敦。是的,我们分手后她显然还待在伦敦。

“他以为你也在写作。”她说。盖斯雷捧腹大笑,随后又恢复刚才的姿态:挺直腰板,摆正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