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39/43页)
他挽着他们俩的胳膊。
我只见这位女宾的侧面,她转过身来,我的心“噗通”一跳,我认出她就是雅克丽娜。他们朝我走来,我就像木头人一样自动地站起来。
达吕斯把他们介绍给我:
“乔治和黛蕾丝·盖斯雷。”
我向他们点头致意,我直视着那位叫黛蕾丝·盖斯雷的女人。但她见到我没有皱眉头,从表面上看,她好像不认识我。达吕斯想介绍我时叫不出我名字,感到有点尴尬。
“他们是我楼下的邻居。”他对我说,“他们的到来,我非常高兴……楼上的声音这么吵,他们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盖斯雷耸了耸肩。
“睡觉?……还早呢!”他说,“白昼刚刚开始。”
我的目光努力在寻找她的目光,试图与它相遇。但它是茫然的,她不看我,或者她毫不犹豫地假装不知道我在场。达吕斯带他们到大厅的另一头,到一些宾客坐的沙发那边。那位穿运动衣的男子站起来,向黛蕾丝·盖斯雷问好,争论又开始了,盖斯雷很健谈。她稍稍退在后面,好像有点不高兴,或不耐烦。我想走到她跟前,拉她到一旁,低声对她说:
“您好!雅克丽娜。”
但我愣在那里,心里在寻找一条阿里阿德涅之线,能把十五年前的但丁咖啡馆或图纳尔旅馆,跟现在这个玻璃窗朝布洛涅森林敞开的客厅连起来。但找不到任何线索。我成了海市蜃楼的受害者。然而,要是认真思索一下,这些地方都在同一个城市,相隔不远。我努力想象去但丁咖啡馆的最近路线:经环城路到达南岸,再从奥尔良门直驶到圣米歇尔林荫大道……八月这时光,不用一刻钟就到。
那位穿运动衣的男子和她说话,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我看她的侧影,她的头发变成了什么样子?十五年之前,长头发一直披散到腰部,现在她剪短了头发,留到肩窝上。她抽烟,但不再咳嗽。
“您和我们一起上去吗?”达吕斯问我。
他让其他宾客留在沙发上,陪着乔治和黛蕾丝·盖斯雷夫妇。黛蕾丝,为什么她改了名字?
在阳台上,他们走在我的前面。
“要爬舷梯上去。”达吕斯说。
他指给我们看阳台末端有一道水泥楼梯。
“船长,我们要朝哪里开航?”盖斯雷亲热地拍了拍达吕斯的肩膀。
黛蕾丝·盖斯雷和我在他们的后面,并排着走,她朝我笑了笑。但这是一种对陌生人的礼节性微笑。
“您已登上去过吗?”她问我。
“没有,还没有,这是第一次。”
“从上面看四面的景色真是妙极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我说,因为她用一种无人称、冷淡的语气说。
一个大平台。大多数宾客坐在本色的帆布椅上。宾客三五成群,围拢在一起聊天。达吕斯走过去,停在一群宾客前。我走在盖斯雷和他太太后面。她好像忘记我的在场。他们在平台边缘碰见一对夫妇,四个人开始聊起来。她和盖斯雷站着,背倚在栏杆上。盖斯雷和其他两人用英语交谈,她不时用法语打断他们的谈话。我也倚在平台的栏杆上,她正好站在我的身后。其他三人用英语继续交谈。女歌唱家的声音盖住了嘈杂声。我开始用口哨吹出歌曲的迭句,她转过头来。
“对不起。”我对她说。
“别客气。”
她朝我笑了笑,但还是刚才那种茫然的微笑,一声不吭。我不得不又补充一句:
“夜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