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29/43页)

我成功地摆脱《布莱克浦的星期天》的影响。不过,我应该感激迈克尔·莎宛德拉在我心里唤起一种灵感。我问林达我能否再碰见他。一天晚上,他、雅克丽娜、林达和我,一起在诺汀希尔街的里约聚会。这个地方牙买加人常去,那天晚上,我们是唯一的白种人。不过,林达对这个咖啡馆十分熟悉。我想,她是在这里得到印度大麻的,烟雾弥漫房间的四壁。

我告诉莎宛德拉:他剧本里一段发生在圣日耳曼—德—普莱的故事我改了几处法语的错误。他忧心忡忡,担心拉赫曼会不会给他钱,要不要先和巴黎的电影制片人取得联系。他们准备启用“年轻人”……

“不过好像拉赫曼也喜欢年轻人。”我提醒他。

随后,我望了雅克丽娜一眼,她朝我笑了笑。林达好像在思索,再三说:

“是真的……他喜欢年轻人。”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牙买加男子,小个头,样子像一个骑师,来到她身边坐下,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把他介绍给我们:

“他叫埃奇罗兹……”

时间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埃奇罗兹。他说他很高兴见到我们。我认出他的声音就是那天在林达房间里从门后叫她的低沉的声音。

埃奇罗兹告诉我:他是乐师,刚从瑞典巡回演出归来。正在这时,彼得·拉赫曼闯进来,他朝我们的桌子走来,玳瑁架眼镜后的双眼直视着林达,她大吃一惊地挪动一下身子。

他已站在她的面前,用手背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埃奇罗兹站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拧住拉赫曼的左脸颊。拉赫曼的头用力摇动,企图脱开,但他的玳瑁架眼镜掉到地上。莎宛德拉和我努力从中劝开他们。其他牙买加人已经把我们的桌子团团围住。雅克丽娜保持镇静,仿佛对这种场面完全漠不关心,她点着烟。

埃奇罗兹夹紧拉赫曼的脸颊,拉到门口,就像老师把一个顽皮的学生揪出教室一样。拉赫曼几次企图挣脱他。突然他左拳出击,打在埃奇罗兹的鼻子上。埃奇罗兹松开手。拉赫曼打开咖啡店的大门,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人行道的中间。

我来到他身旁,把刚才从地上捡起的眼镜递给他。突然,他摸了摸脸颊,显得十分冷静。

“谢谢,老兄。”他对我说,“对这些英国妓女,犯不着伤神。”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白手帕,细心地擦镜片,随后,用一种庄重的姿态调了调眼镜,双手夹紧眼镜脚。

他上了美洲豹车,开车前,他降下玻璃:

“老兄,我希望您唯一的事是您未婚妻不要像所有英国妓女一样……”

在桌子四周,他们都沉默不语,林达和迈克尔·莎宛德拉好像焦急不安。埃奇罗兹在静静地抽烟,鼻孔有一滴血。

“彼得的心情将坏透了。”莎宛德拉说。

“这要过几天,”林达耸了耸肩,“会平静的。”

雅克丽娜和我偷偷地交换一下眼色。我觉得我们心里不约而同地自忖:是不是还住在切普斯陶别墅?在这三人的陪同下,我们做什么好?埃奇罗兹的牙买加朋友来向他问安,咖啡馆里客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我闭上眼睛,好像身处但丁咖啡馆里。

我们告辞了林达和埃奇罗兹,以及他的朋友。因为到后来这些人不理睬我们了,好像我们是擅自闯入者似的。迈克尔·莎宛德拉坚持要陪我们走一段路。

莎宛德拉走在雅克丽娜和我之间。

“你们大概怀念巴黎吧?”他说。

“不太想。”雅克丽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