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27/43页)
“我非常感谢您。”她说着,好像是顺理成章似的,“我们将尽快还清您。”
“我希望这样。”拉赫曼说,“加上利息……总之,您将用实物偿还我……”
他噗嗤一笑。
林达递给我一串钥匙。
“有两把钥匙,”她说,“一把是临街的大门,一把是套房的门。”
他们坐上轿车。在拉赫曼开车前,林达降下车门的玻璃,对我们说:
“我给你们住处的地址,要是你们迷路的话……”
她写在天蓝色的信封上:切普斯陶别墅22号。
回到房间里,雅克丽娜打开信封,里面有一百英镑。
“我们不该接受这笔钱。”我对她说。
“该要……我们需要钱去马略卡……”
她知道我一时转不过弯。
“我们差不多需要两万法郎,以便在马略卡找一套房子,生活下来……我们一到那里,就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她走进洗澡间,我听见浴缸里水流的声音。
“真舒服!”她对我说,“我很久没有洗澡了。”
我躺在床垫上,努力不使自己睡着,我听见洗澡的声音。这时,她说:
“你瞧!多痛快!热水……”
在拉德诺旅社的盥洗池里,水龙头只流出细细的冷水。
天蓝色的信封放在床垫上,我的身旁。我渐渐地进入温馨的迷糊状态,我的顾忌融化了。
晚上七点左右,林达的房间里传来一曲牙买加音乐,把我们吵醒。在我们下楼前,我敲了她的门,闻到一股印度大麻的气味。
过了好久,她开了门,穿着一件红海绵浴衣,在门洞里露出头来:
“对不起……我里面有客人……”
“没有事,只是来向您道个晚安。”雅克丽娜说。
林达犹豫了一下,随后决定说: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你们见到彼得时,千万别让他知道我这里有人来……他很嫉妒……上一次,他突然来到,差点儿全把东西打碎,把我扔出窗外。”
“要是今天晚上他来呢?”我说。
“这两天他不在,去海滨,到布莱克浦买旧的木板屋。”
“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雅克丽娜问道。
“彼得十分喜欢青年人,他几乎不见与他同龄的人,只喜欢年轻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她,一个被音乐盖住、很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一会儿见……别客气……”
她笑了笑,关上门,乐曲声更响,我们在街上远远还能听见。
“我仍觉得他是个怪人,这个拉赫曼。”我对雅克丽娜说。
她耸了耸肩。
“我,他并不使我感到害怕……”
她似乎已经和这种人打过交道,觉得他完全没有恶意。
“不管怎么说,他喜欢年轻人……”
我用一种凄伤的声调说了这句话,这声调逗她一笑。夜幕降临,她拽住我的胳膊。我再也不愿意自寻烦恼,不愿意担心将来。我们穿过静谧的外省小巷,走向肯辛顿。一辆出租车从身旁开过,雅克丽娜抬起手臂叫住车。她告诉司机开往奈茨桥附近的意大利酒家。她曾经在散步时记下这个酒家,心想我们有朝一日有钱时,要进这家馆子风光风光。
套间里一片寂静,林达的门缝没有透出一丝光线。我们半开着窗户,街上没有一点声音。正对面,在树荫下,一个红色的电话间里亮着灯,但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