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人生(第2/10页)

孩子们知道我需要帮助,我叫他们上床睡觉时,他们都乖乖听话,有时候还叫我辅导他们写家庭作业。和我们姐弟三人当年一样,他们也将过上另一种人生。他们有母亲陪伴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在另一条全新的、更为坎坷的道路上,他们需要一个人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而这个人就是我。我意识到,或许我真的就是那个正确的人选,因为毕竟我亲身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儿,我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至少我得硬着头皮试试。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重新开始笑;如果孩子们要求,我也可以给他们讲故事、做饭,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有一回,广播里放了一首讲述八十年代的曲子,那会儿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听着副歌简单的歌词,我不禁一阵恍惚:

事情的开头总是更好

八十年代就这样让我心碎

几个月后,我们的生活尽可能地回归了正轨。我带着孩子们搬进了马蒂和埃莱娜在英国花园附近的家,这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不可能恢复原貌了。反正他们家有很多空房间,这样一来,他们不会孤单,我和孩子们也不会。

我们原来住的房子已经被腾空了,离开的那天,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要是阿尔瓦依旧在世,她和我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我想象着儿童房变成了青少年房,在想象里拆掉了一堵墙,又把厨房重新刷了一遍。

马蒂站在外面的搬家车旁朝我喊道:

“尤勒斯,你下来了吗?”

我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看了看内院的秋千和树屋。之后,我转过身,朝马蒂走去。

路易丝起初反对搬家,但文森特很喜欢自己的大伯,非常高兴能搬到他那儿住。他经常和马蒂一起待在儿童房里,马蒂就像从前那样,能花上好几个小时研究烧汽油的玩具汽车,或是把少量液体滴到玻璃片上。他把自己的玩具车和显微镜都送给了文森特,当然他自己也会一起玩。所有愿望似乎都得到了满足,我们每两周带孩子们去一次足球场或动物园,一起去逛德意志博物馆,或是看船展。每到星期天,我就会把电视搬到他们的房间里,给他们做奶油热可可和熏肉烤面包,然后陪他们一起看他们最爱的动画。

路易丝常常为母亲的死感到悲痛,却又在下一秒笑逐颜开。而文森特则把自己的感受埋藏在心底。他从不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这是件憾事,因为我儿子的笑容十分甜美,可以将所有迷惑不解驱逐出他的脸庞。他曾对画画痴迷数月之久,现在又放弃了,而且从不久前开始,他突然变得怕黑了。现在,我们必须在儿童房的门上留一道缝,好让走廊的灯光给他带去一丝慰藉。

有一次,他睡不着,抱着被子来到了客厅。每天晚上,我都坐在那儿看电视。一切就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文森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问我是否允许他那样做,我摸了摸他的头,他明白过来,依偎到我身旁。电视里正在放一部关于水晶的纪录片。有些水晶只能在黑暗和阴影中生长。这就是结晶。

突然,文森特流下了眼泪。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盯着电视,似乎极力想要在我面前掩饰自己的泪水。我拥抱了他,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开始哭泣。

“我也想她。”我不断重复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安静下来,进入了梦乡。有好一会儿,我没有看电视,只是望着他。从前的画面又浮现在我眼前:父母去世后,我孤身一人坐在寄宿学校的宿舍里,头发上残留着雪花。课间的时候,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操场上,看着其他孩子在一旁追逐打闹。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