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2012—2014)(第19/20页)
几个邻居和阿尔瓦的同学来过病房,算是与她道别。她父亲定期从奥格斯堡过来看她,每次都带鲜花来。到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继失去第一个女儿之后,他又将失去第二个。他恳求我给阿尔瓦带一封信。
终于到了孩子们和阿尔瓦见最后一面的日子。因为医生正在查房,我和他们一起坐在走廊里的长凳上。孩子们都不说话,显然经受不住这种场面。他俩只有七岁,肯定无法理解这次道别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从另一个更深的层次来说,他们再明白不过。
两个护士交谈着从我们身边走过,之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
“真有南赫亚拉这个地方吗?”路易丝问。
“那是哪儿?”我问道。
“是埃莱娜给我们念的故事里的一个地方。”
“那本书叫《狮心兄弟》。”文森特小声补充道,“南赫亚拉是人死后去的地方。”
“那儿好吗?”我问。
“嗯。”他俩齐声说,然后一脸期待地望着我,似乎阿尔瓦死后的去向都取决于我的决定。
“我相信,只要她愿意,就一定能去那儿。但说不定她想去别的地方,她肯定想去能经常看到你们的地方。”
他俩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有那么一刻,我也几乎相信了。接着,医生走出房间,我们可以进去了。
我担心阿尔瓦正在睡觉,或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见她还算清醒,我放下了悬着的心。见到孩子们的那一刻,她脸上完全换了一副表情。但等她明白过来我带他俩来的原因之后,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令我不忍直视。
孩子们把他们送给妈妈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文森特画了两幅画,一副是他最喜欢的动物,另一副则是他和妈妈在一起的场景。路易丝给阿尔瓦带来一块她在公园里玩耍时发现的漂亮石头,希望能给她带来好运。
拥抱过阿尔瓦后,他们再次爬上她的病床。后来,他们哭了,我不忍看到这一幕,只好走出了房间。我泪眼婆娑地坐在长凳上,感到那么无助。我心里仿佛有个大洞,即便是在父母去世时我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几分钟后,路易丝和文森特到走廊里找我。后来我们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现在,哥哥和埃莱娜几乎完全接手了照顾两个孩子的工作,好让我能腾出时间跟阿尔瓦待在一起。我已经顾不上医院对探病时间的规定了。我不想留下她一个人,哪怕只有晚上。
我给她带来了CD机,和她一起反复听里面的音乐,尼克·德雷克的专辑或者她最喜欢的乔治·格什温。大多数时候,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躺在她身边,有时候也会小声地诉说我对失去她之后的生活的担忧。
当她清醒一些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我当年加入学校的田径俱乐部只是因为她崇拜运动员,而我们刚搬到慕尼黑时守着孩子们入睡的时光是那样无忧无虑。当然,我也会反复告诉她,我是多么爱他,她对我是那么重要,总有一天,我会写写她的故事。
阿尔瓦静静地躺在那儿,听我倾诉。
“不要。”她小声说。
“为什么?”
“这让我想起当年见到那只冻死的狐狸时你说的那些话。”
在她日益消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阿尔瓦去世前的最后一天,我几乎没有松开过她的手。我不想让她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我能感觉到,她依然放心不下。一想到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放下一切长眠不醒,我就感到不寒而栗。外面太阳很大,虽然我拉下了百叶窗,依然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照在房间的地板上。阿尔瓦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但只要我捏一下她的手,她就会捏一下我的手作为回应。我去买咖啡的时候,也是尽可能快地跑着去,再飞快地赶回来握住她的手。这时,她也会轻轻捏我一下,好让我明白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