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诞生(2007—2008)(第4/5页)
我泡了杯咖啡,坐下来读我正在写的小说。当时,我进展缓慢,在瑞士木屋时的那股魔力消失了,而罗曼诺夫的死却还在对我产生影响。阿尔瓦不知道是我把枪塞到了罗曼诺夫手里,虽然我知道自己并非有意为之,但有时候,我还是会为自己用这种方式铲除情敌感到内疚。
我打了几行字,思绪又回到父亲身上。我想到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虽然与我的记忆有出入,但我宁愿相信自己在服下迷幻药后看到的一幕幕。那才是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它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冥冥之中决定了我的命运。
没错,在最后一晚,我的确跟父亲谈到了相机的事情。他送我的圣诞礼物,我一直原封未动。我们也的确把这点小争执说开了,他主动要求教我玛米亚相机的使用方法。他说,如果我能开始摄影,他会由衷地为我高兴。他早就发现我在摄影方面很有些天赋。
但这并不是对话的全部。
我们当时关系紧张,而这不仅仅是因为那台相机。母亲总是深得我心,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可要是父亲叫我去睡觉,我就会耸耸肩表示抗议。哪怕他装出一副权威的模样,对我出言警告,我也只是一笑而过。因为他把他的惶恐和不安暴露在我面前,而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就在父母出发去法国的当晚,我一心想去参加一个高年级男生举办的派对。当时他已经开始抽烟喝酒了,能得到他的邀请,我颇感荣幸。可父亲却不许我在他家过夜。
“可大家都说要去,爸爸。我也答应了。”
“我们之前就说过这个男孩,他不是你该交的朋友。我决不允许你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在他家过夜。”
“可要是我不去,大家都会当我是个懦夫。”
“那就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你不许去。”
在他看来,这场谈话就到此为止了。他拉上箱子的拉链,给烟斗填满烟草。
“好吧,”我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谁让你自己就是个懦夫。”
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父亲转过身望着我,手里还拿着烟斗,他显然跟我一样吃惊。
“你刚才说什么,尤勒斯?”
“你就是个懦夫。”我听见自己结巴着说。我的身子一阵热一阵冷,我越过了边界,却无法及时回头。“你从来不敢冒险。你禁止我们做这做那,其实都是因为你自己胆小怕事。你就是个懦夫,还希望我们都跟你一样做个懦夫。”
我的左脸上挨了一巴掌。
眼泪很快掉了下来。“你还敢打我,”我咆哮着,“你和你的破相机。”我愤怒地盯着他的脸,“我恨你!”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我后退了一步。这一刻,我仿佛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认识了我的父亲。他似乎被伤得很深,脸上的表情跟接到那个解雇电话时一模一样。我已经开始有些同情他了。后来,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母亲来到我的房间。她穿着米色大衣,跟我拥抱道别。我闻到了她身上丁香花味的香水。“别这样,”她说,“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他打我。”
“我知道,他很内疚。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对你动了手。”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现在有些……他最近有些不顺。”
“所以你们才要出门?”
“有这方面的原因。”她抚摩着我的头发,“你难道不想跟爸爸说声再见吗?他可想跟你道别了,出租车马上就来了。”
“不要。”我嚷嚷道。